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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匙共治区,联合议事厅。
穹顶高阔,环形坐席上依照惯例划分出不同区域的席位。代表联合军残部及部分人类城邦的议员坐在一侧,亚人代表及少数保持中立的技术官僚坐在另一侧,中间是主持会议的轮值主席团。
亚人代表的席位中,一位头发银灰、面容严肃的男性代表站了起来。
“轮值主席,各位代表。根据共治区安全条例第七款,我方要求就三日前,发生在蓝匙核心区,针对中央研究所的武装袭击事件,获得全面、透明的调查说明,并要求追查袭击方——已基本确认为金蝰蛇武装力量——的责任,并采取相应反制措施。”
他的目光扫过对面的人类代表区域,那里不少人的脸上露出了不耐烦或早有准备的表情。
“然而,”亚人代表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那份压抑的怒意终于透了出来,“截至目前,我方收到的所有回复,无非是‘正在调查’、‘情况复杂’、‘需考虑多方因素’。甚至,有声音暗示此次袭击可能与‘历史遗留问题’或‘亚人内部技术管控不力’有关!”
他猛地一拍面前的桌面,金属撞击声在大厅内回荡。
“阿萨!阿萨!每一次!每当涉及亚人权益,每当我们需要一个公正的说法,你们就拿‘阿萨’、拿过去来说事!”
他的胸膛起伏着,冰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是的!阿萨将元星拖入了战争,造成了巨大的创伤!这一点,我们从未否认,也一直在为重建付出代价!但是——”
他伸出手指,用力地指向对面。
“——但是你们呢?!阿萨坠落之后的这五年,光是你们人类不同势力之间,为了争夺地盘、资源、话语权而爆发的内战、冲突、阴谋暗算,死掉的人有多少?!那个数字,恐怕是现存亚人整个群体的数十倍!上百倍!”
大厅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哗然和低声议论。人类代表席上不少人脸色难看,想要反驳,却被轮值主席的警示眼神制止。
亚人代表毫不停顿,他的声音如同鞭子,抽打着大厅里看似稳固的平静假象:“流了这么多血,得到的教训是什么?是更紧密的团结,还是更深的割裂?是非要搞出个三六九等的‘鄙视链’,将战后的幸存者分为三流九等,将一些因环境、因历史而拥有不同特质的人,斥为‘异类’、‘变种’?!”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吼出了最后的质问:
“现在好了!压迫和歧视滋生了仇恨,仇恨孕育了极端!那些所谓的变种人极端组织是怎么出现的?那些在金蝰蛇实验室里被折磨、被当成实验品的变种人是怎么被逼上绝路的?你们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把所有的过错都推给已经崩塌的阿萨,就能掩盖你们自己正在制造的新的不公和新的悲剧吗?就能为金蝰蛇这次公然践踏共治协议、武装袭击蓝匙核心区的行为开脱吗?!”
质问如同重锤,砸在议事厅的地板上。
一片死寂。
人类代表席上,有人面色铁青,有人眼神躲闪,也有人露出深思。轮值主席敲了敲法槌,试图维持秩序,但声音有些干涩。
意料之中的,那位发言最激烈的人类代表站了起来,他的表情带着程式化的遗憾和公式化的强硬:“这位亚人同僚,你的情绪我们可以理解。但请回归具体事件本身。关于金蝰蛇的袭击,我们当然谴责。但调查需要时间,处理需要权衡各方利益和区域稳定大局。将个别组织的极端行为,与广泛的社会政策甚至历史评价简单挂钩,无助于解决问题,只会加剧对立。我们应当聚焦于如何加强蓝匙防卫,追查此次袭击的具体责任方,而不是进行泛泛的、带有情绪的历史清算。”
典型的避重就轻,将具体事件与结构性问题切割。
亚人代表看着他,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他知道,不会得到想要的交代了。至少今天不会。
他缓缓坐下,不再发言。银灰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黯淡。
会议在一种尴尬而紧绷的气氛中继续进行,讨论起了一些不痛不痒的议题。但有些话,一旦说破,就再难收回。那层维持着表面共治的薄冰,已被凿出了清晰的裂痕。
而裂痕之下,是积累了太久的愤怒、不公与失望。阿萨的幽灵或许正在远去,但元星新的伤口,正在自己脚下,汩汩地渗出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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