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楚墨尘推开门时，正撞见逸元秋站在院中的石桌旁。晨光透过薄雾落在他身上，将那身素色衣袍染得温润，他手里拿着块东西，见楚墨尘出来，便迎了上去。
“醒了？”逸元秋的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却格外清晰。他摊开手心，里面躺着块桃木牌，巴掌大小，边缘被打磨得光滑圆润，上面刻着一朵简单的玉兰花，纹路虽不算精致，却透着一股笨拙的认真。
“这是……”楚墨尘愣住了。
“昨日匆忙刻的，”逸元秋将木牌递给他，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带着些微凉意，“桃木能辟邪，你先戴着。等找到玉佩，再把它换下来。”
楚墨尘接过木牌，触手温凉，还带着淡淡的桃木清香。他摩挲着牌上的玉兰花，忽然想起母亲的玉佩上，也刻着半朵相似的花。眼眶一热，他慌忙低下头，将木牌紧紧攥在手里。
“师兄，这太费功夫了……”
“不费什么。”逸元秋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暖意，“你若不嫌弃，就系上吧。”
楚墨尘抬起头，正好对上逸元秋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纯粹的关切，像山间的清泉，洗得他心头的郁结都淡了几分。
“不嫌弃。”他用力摇头，声音有点哽咽，“谢谢师兄。”
逸元秋看着他将木牌小心地系在腰间，与自己之前给的避尘符并排挂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走吧，我们再去山门口找找，说不定被晨露打湿后，更容易看清些。”
楚墨尘重重点头，握着桃木牌的手紧了紧。牌上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比任何安慰都要实在。或许玉佩真的找不回来了，但此刻腰间的木牌，却像是师兄把自己的心意刻了进去，沉甸甸的，让他觉得无比安稳。
晨光渐盛，照亮了两人并肩往山下走的身影。山道上的露珠折射着光，像撒了一路的碎钻，而少年腰间的桃木牌，在晨光里晃悠着，也生出了几分温润的光泽。
早课的钟声刚过，弟子们正陆续往经堂走，楚墨尘跟在逸元秋身后，手里还攥着那枚桃木牌，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丢失的玉佩，一会儿是师兄递木牌时的眼神。
忽然，一道清脆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逸师兄！等一下！”
两人回头，见是外门的林晚师妹
准确的来说应该是楚墨尘的师姐，少女梳着俏皮的垂鬟分肖髻，额前的碎发随着跑动轻轻晃动。
她跑到逸元秋面前，微微喘着气，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红晕：“师兄，玉师姐今天身子不舒服，请了假，她让我来问问你……能不能帮着去藏书阁整理下昨天新到的那批典籍？她说那些书若是不及时归置，怕是会沾了潮气。”
逸元秋闻言，略一思忖便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上完早课便过去。”
“多谢师兄！”林师姐松了口气，笑着福了福身，转身时瞥见旁边的楚墨尘，还友好地朝他点了点头，才轻快地跑开了。
楚墨尘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桃木牌，心里莫名有些发闷。
他知道玉师姐是，内门里最细心的弟子，平日里打理藏书阁活都是玉师姐负责的，与师兄打交道也多，可方才看到师兄如此自然的接过活，还是让他觉得不太自在。
“怎么了？”逸元秋注意到他走神，侧头问道。
“没、没什么。”楚墨尘慌忙摇头，加快脚步跟上他，“就是在想……藏书阁的书很多吧？要不要我上完课也去帮忙？”
逸元秋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点笑意：“你先把今日的早课内容记牢再说。那些书不算多，我一个人能应付。”
楚墨尘“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握着桃木牌的手指又紧了紧。
逸元秋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放慢了脚步，揉了揉他的脑袋“今天，破例晚一点再练剑吧”
楚墨尘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惊讶藏都藏不住，方才那点莫名的闷堵像是被一阵清风扫过，瞬间散了去。
他望着逸元秋，见对方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惯有的温和，却又多了几分纵容。
“真、真的吗？”他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雀跃，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桃木牌，仿佛那木牌能给他底气似的。
逸元秋颔首，脚步已放缓了些，与他并肩而行：“嗯，正好让你认认那些典籍的分类，往后若有需要查的书，也能少走些弯路。”
楚墨尘用力“嗯”了一声，先前乱糟糟的思绪像是被理顺了，心里亮堂起来。
他偷偷抬眼瞅了瞅身旁的逸元秋，晨光落在师兄的侧脸，将他下颌的线条勾勒得愈发清晰，连带着那身素色衣袍都像是镀上了层柔光。
经堂里檀香袅袅，弟子们盘膝而坐，清玄的声音透过窗棂传来，平和地讲解着《道德经》的要义。楚墨尘坐在靠后的位置，目光却总不由自主地飘向前排的逸元秋。
师兄的背脊挺得笔直，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俊，连认真听课时微微蹙起的眉峰，都透着一股沉稳的气度。
楚墨尘看着他握笔批注的手，骨节分明，忽然想起那双手递来桃木牌时的模样，指尖的温度仿佛还留在掌心。
可转念又想到林师姐跑过来时的样子，想到玉师姐与师兄在藏书阁并肩整理典籍的画面，他攥着桃木牌的手指便又收紧了些。
木牌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一点细微的痛感，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是啊，师兄是南天山的大师兄，修为高，性子好，自然有许多人愿意亲近。
像玉师姐那样细心能干的，像林师姐那样活泼开朗的，哪一个不比自己强？自己不过是仗着入门时得了师父怜惜，又有师兄照拂，才勉强留在亲传弟子的位置上，论资质，论沉稳，都差得远呢。
“墨尘”
清玄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楚墨尘猛地回神，才发现周遭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他慌忙站起身，脸颊发烫：“师尊。”
“方才讲的‘上善若水’，你有何见解？”清玄的目光温和，却带着审视。
楚墨尘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方才的思绪全飘到了别处，哪里还记得师遵讲了什么。
他窘迫地低下头，听见身后传来几声低低的嗤笑，正是昨日刁难他的那几个内门弟子。
就在他手足无措时，前排的逸元秋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指尖在案几上极轻地敲了两下。
那节奏像是某种暗示，楚墨尘愣了愣，忽然想起昨日师兄陪他在院子里时，曾随口提过一句“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恰如修士应守本心”。
“弟子以为，”他定了定神，声音虽轻却渐渐清晰，“上善若水，是说真正的善行应如流水般，滋养万物却不居功，正如修行之人，当潜心精进，而非争强好胜……”
一番话说完，清玄眼中露出赞许之色：“说得不错，坐下吧。听课莫要分心。”
楚墨尘松了口气，坐下时悄悄抬眼，正好对上逸元秋回头看过来的目光。
师兄的眼里没有责备，只有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春风拂过湖面，漾起细碎的涟漪。
他心头一暖，方才那些莫名的酸涩忽然就淡了。或许他确实不够好，可师兄总会在他需要的时候，不动声色地递来一把力。就像这枚桃木牌，不张扬，却足够安稳。
早课结束后，弟子们陆续散去。逸元秋收拾好书卷，走到楚墨尘身边：“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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