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虺随行

黑风谷的雾气比想象中更浓，青石小径被晨露打湿，踩上去带着湿滑的凉意。逸元秋走在最前，素色衣袍的下摆偶尔扫过路边的野草，惊起几只翅尖带露的飞虫。楚墨尘紧随其后，手里攥着剑柄，目光警惕地扫过两侧的密林，腰间的桃木牌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带来一丝安定。

同行的还有两位内门弟子，一路沉默地戒备着。行至一处岔路口，逸元秋停步细看地上的足迹：“这边妖气重些，我们往左侧探查。”

楚墨尘应了声，眼角却瞥见右侧灌木丛里闪过一抹银影，快得像错觉。他心头微动，待众人往前走了几步，借口查看后方动静，悄悄退了回去。

“谁在那里？”他压低声音问。

灌木丛簌簌响动，一条通体银白的小蛇游了出来，鳞片在雾气里泛着冷光，头顶竟有一点朱红。更诡异的是，它抬起头，吐了吐信子，声音竟像个少年：“别叫，我能帮你找玉佩。”

楚墨尘惊得后退半步，手按在剑柄上：“你是……妖？”

“算不上，”银蛇盘起身子，那双竖瞳里竟带着几分狡黠，“我知道你丢了块刻着玉兰花的玉佩，就在黑风谷边缘被妖兽叼走了，我能帮你找回来。”

楚墨尘心头剧震，母亲留给他的玉佩，他从未对旁人细说花纹，连师兄也只是简单看到过，这蛇怎么会知道？

他想起藏书阁那本典籍上的“惑心蛇”，但眼前这蛇通体银白，与书上暗紫眼瞳的邪异模样截然不同，且语气里并无恶意。

“你为何帮我？”他沉声问。

“我被困在此地已经久，需要一个能带我离开的人，”银蛇吐了吐信子，“你若带我回宗门，我便帮你找回玉佩，一言为定。”

楚墨尘望着它灵动的眼瞳，又摸了摸腰间原来挂着玉佩的地方，现在挂着师兄给的桃木牌，心一横：“好，但你得听我的，不能暴露行踪。”

银蛇迅速游到他脚边，顺着裤腿缠上他的手腕，鳞片冰凉却不刺骨，很快缩成手环大小，隐在衣袖里。楚墨尘拢了拢袖子，快步追上前面的人，脸上强装镇定。

逸元秋回头看他：“怎么耽搁了？”

“方才好像踩到块松动的石头，”楚墨尘避开他的目光，快步跟上，“没什么。”

逸元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瞬，没再追问，转身继续带路。楚墨尘松了口气，手腕上的银蛇却轻轻蹭了蹭他的皮肤，像是在确认约定。

黑风谷深处的瘴气愈发浓重，草木都透着股诡异的青黑色。众人正沿着一道干涸的河床前行，忽然听见左侧山坡传来一声惊呼——同行的内门弟子林越被一头突然窜出的墨麟豹扑中，眼看利爪就要撕开他的衣襟。

“林师兄！”楚墨尘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往前冲。那墨麟豹是中阶妖兽，速度快得惊人，连走在最前的逸元秋都只是刚转身，指尖凝聚的灵力还未及发出。

千钧一发之际，楚墨尘猛地扑过去，想将林越推开。可他的力气终究抵不过妖兽的蛮力，眼看自己也要被卷入利爪之下，手腕忽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紧接着一股奇异的力量顺着手臂涌遍全身——那力量不算狂暴，却异常迅捷，像是有股无形的推力将他往前送了半尺，恰好避开墨麟豹的扑击，同时一股劲风从袖中弹出，精准地打在墨麟豹的眼睛上。

“嗷——”墨麟豹吃痛嘶吼，攻势顿滞。

逸元秋的灵力此时恰好赶到，淡青色的光刃直劈而下，瞬间将墨麟豹逼退数丈。他快步上前扶住踉跄的楚墨尘，眉头紧锁：“没事吧？”

楚墨尘还没从刚才的变故中回过神，低头看了眼袖口，那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方才是银蛇动了。他定了定神，摇摇头：“我没事，林师兄怎么样？”

林越惊魂未定地按住被划破的衣袖，对楚墨尘拱手：“多谢楚墨尘师弟，若非你……”

逸元秋的目光落在楚墨尘身上，带着几分探究。方才那一下，速度快得超乎寻常，绝不是楚墨尘平日的修为能达到的。他分明看到楚墨尘扑过去时已力竭，却偏偏在最后一刻有股巧劲避开了攻击，甚至还能反击伤了妖兽眼睛。

“方才那招，是你新练的身法？”逸元秋问道，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惊讶。

楚墨尘心里一慌，慌忙低下头：“是、是前些日子看师兄练剑时悟的，没想真能用得上……”他不敢抬头看逸元秋的眼睛，生怕被看出破绽。袖中的银蛇像是知道他的窘迫，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腕，像是在安抚。

逸元秋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耳尖泛红，倒像是真的在紧张，便没再追问，只是转身看向那头被打退的墨麟豹，声音沉了几分：“此地不宜久留，速战速决。”

接下来的打斗中，逸元秋的目光总不自觉地落在楚墨尘身上。

他发现楚墨尘的身法似乎确实比往日灵动了些，好几次避开妖兽的攻击都显得格外轻巧，像是有股无形的助力。

楚墨尘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更加专注地应对妖兽，同时暗暗按住袖口，示意银蛇不要再妄动。

直到解决掉墨麟豹，众人清理战场时，他才借着整理衣襟的动作，低声对袖中的银蛇道：“别再乱来了。”

银蛇没回应，只是安静地贴着他的手腕，像一块冰凉的银饰。

继续向深处走去的路上，逸元秋走在楚墨尘身边，忽然开口：“你方才救人时，反应很快。”

楚墨尘脚步一顿，干笑两声：“碰巧罢了。”

逸元秋侧头看他，眼底的惊讶已化作深思，却没再多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些，莫要仗着一时侥幸。”

“嗯。”楚墨尘应着，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他低头摸了摸腰间的桃木牌，又感受着袖口那丝隐秘的凉意。

巡了一圈，没有发现别的妖兽，心许是刚才的动静太大，打草惊蛇了，让其他的妖兽躲了起来。

众人合力很快解决完战场。返程时，楚墨尘一路心不在焉，总想着袖中的银蛇。

待回到宗门，夜色已浓，他借口累了先回房，避开逸元秋的视线，将银蛇藏进了自己院中的假山石缝里。

“暂时在这里呆着，”他压低声音，“别乱爬，我会来找你。”

银蛇点了点头，钻进石缝消失不见。楚墨尘站在原地，摸了摸腰间的桃木牌，心里既有找到玉佩的期待，又有瞒着师兄的不安。

他望着逸元秋院落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映着窗纸上熟悉的身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件冒险的事。

但一想到能找回母亲的遗物，他咬了咬牙，转身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