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抹余晖冲破云层洒落大地时,落瑾与母亲登上最后一次火车。
找位置的过程中,落瑾注意到许多乘客都在往他们这儿瞧,想都不用想,一定是在看母亲,她很漂亮,也很年轻,约莫三十出头,不过她也不是落瑾的亲生母亲
“落落,你坐到里边去”母亲轻声示意。
落瑾应了一声,坐到了窗边。即使陈薇与他没有血缘关系,但陈薇是他所能想象到的最好的母亲。
列车启动,他静静的看着天一点点下坠,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这次旅程的目的地是老家,一个充满神秘与规则的地方。落瑾弯下腰从包里拿出了一个浅黄封皮的本子,轻轻的翻开,字迹映入眼帘时,一种力量似乎将他与远方的家乡联系起来,他还记得那片广阔的平原和水声泠泠的小溪
“落落还记得自己的代号是什么嘛”陈薇注视着他的小本,目光有些迷离,或许也是想到了老家的事。
“记得,是落枝,还有母亲的代号是微霜。”
听到他的回答,母亲满意的点点头“到了家族里都要称呼对方的代号,落落要记好噢”
应了一声,他的视线便又回到了本子上,这个本子记录了老家的所有规则,嗯……或者说,此时应该称作“家族”了。有关家族的故事,母亲经常在他的睡前故事讲给他听
“落落,你觉得最有趣的地方是哪里呀?”
“是‘大平地’”年幼的落瑾有些羞涩的答道“那里有好多小兔子,还有小伙伴和我一起玩!”
“妈妈也觉得那里是最美的地方呢”母亲笑着摸了摸落瑾的脑袋
“那里是我们的家乡,落落,要听个故事吗?”
“好呀”他想都没想便答应了下来,以为还是像以前一样小兔子帮小狐狸找吃的这类的故事。
就这样,陈薇清了清嗓子,开始了那个神秘的故事
六百年前,一个名为“纷”的少数民族遭到周边大国的围剿,纷族战败
曾经壮大的民族已剩不足百人,而这些残存在后来便消声匿迹,人们便认定纷族灭亡,或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纷族在亦覆灭。那些残存在战后向山林逃去,在这期间,纷纷族内部纠纷不断,他们纷纷提出自己对于民族如何生存的见解,根据这些意见,纷族内部分裂为五个政治派,但因环境困苦仍在一起生活。
终于,在两年以后纷族迎来了大战后的第一个喜事——有了合适的住所。
长途跋涉后,他们来到了一片广阔的世界,这里环境极好,地型也丰富多样。
原住居民十分软弱,赶走他们丝毫不费力气,于是纷族残民在此住下。伴随着环境的改善,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那就是该在何处定居。由于地型丰富多样,大家都有自己心仪的住所,在争论安定何处时,长久积累的矛盾最终爆发,纷族分裂为五族,分别在森林,平原,松林,半平原半森林及河流附近安定下来,分别命名为纷灵,纷慕,纷墨,纷陵,纷淮。这五个族共同延续纺族的规则
成为了纷族存在过的见证。
“妈妈,那我们是什么纷?”落瑾听的一头雾水,只记得有好多什么纷
“我们是纷慕,和你玩的小朋友都是纷慕的”
“纷慕……慕斯蛋糕!妈妈,我想吃慕斯蛋糕。”
“……落落是小吃货吗?”母亲无奈的摇摇头,划了几下屏幕,将微信界面切换成美团
直到现在重温这段记忆,落瑾仍觉得十分神奇。他已经很久没回去过了,唯一记得的只有几个小朋友和宽广的平原。不过在母亲的各种故事描述中,他觉得家族的各种规则似乎是带有信仰色彩的,他不确定这算不算迷信,但是对他来说很有吸引力
落瑾再次将目光投到本子上,他希望等到了家族后,他能记住所有规则
1. 家族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尽量避免警方介入
2. 家族成员必须保持对家族的绝对忠诚
3. 各个家族之间严禁通婚
4. 每个家族中必须有两人在族内纯血统的成员内选择配偶,以延续家族血脉
5. 要完全服从比自己地位高的家族成员
6. 每位成员成年后由族长分配导师与导师一起生活,直到被导师引荐晋升
7. 未经允许,不得擅自进入外族管辖范围
8. 各族的占卜师必须将获得的信息互相共享,共同破解预言
“妈妈,你睡了吗?”落瑾望向对面的床铺,火车已经熄灯,无尽的漆黑充斥着整个车厢,没有母亲回复的声音,一阵阵兴奋淹没了他,其实早该想到自己睡不着的,在出发之前他就幻想了无数次有关“纷”的样子,不得不承认它所具的吸引力是之前从没遇到过的。
窗外飞速掠过景物模糊的影子,只有一轮满月稳稳地悬在夜幕,月光总是使人忧愁,刚刚的兴奋被一种担忧所取代,这种担忧源自于规则中的一条。
今年的时光流逝的似乎比哪年都要快,一转眼,已是十月中旬,而他已经十七岁,这也就意味着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要与母亲分别,和陌生的导师迎接未来的挑战。每每想起这件事总会十分惶恐,可陈薇似乎毫无办法挽留自己的孩子,只能遵循规则,将孩子交出。
其实,他如此担忧,还有另外的原因。
因为没有父亲,他从小就很依赖母亲,性格变得懦弱,在别的同龄孩子都在玩闹打架时,他从来不参加,只是躲在母亲身后。现在,能否在以后陌生的环境适应,可以说毫无把握。
清冷的月光勾出他的轮廓,将双手放在胸前默默祈祷,希望这月光能一直伴他前行。
二章
“纷墨大体局势还算稳定,但是总有一些成员很古怪”
“很好,仔细观察他们,如果有危险的举动及时报告族长,在这过程中时刻保持警惕,如果被怀疑要立即通知我”
姐姐断断续续的电话声袭来,沈云鸩再也无法静下心来解物理题,烦躁地转着还带着些许温度的笔。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姐姐沈永慕挂了电话,接着她坐下来。
她们是前天到达纷灵的,说实话,她很不愿意回来,高考近在眉睫,她渴望一天都泡在题目中而不是来老家见证什么“新任纷慕族长即位”。
姐姐的做法也令她十分生气,自从到了老家,姐姐一直在忙纷的事,似乎早已把高考忘在脑后,只要有空闲时间便在与她外族培养的人沟通。嗯,虽说一个还未等正式成员的人在培养外族的成员有些可笑,可姐姐确实这么做了,几年前她便开始了这项工作,丝毫不顾及是否会触及规则受到处罚。
“又在和纷墨的人通话?”如果她没记错,这是第三次了。
“是呢,那边不太稳定”姐姐将头靠在她肩上,柔软的长发垂在胸前。
她叹息一声,慢慢扶着柔顺的发丝,姐姐排名一直靠前,可这不意味着她不需要复习。
“说真的,你培养外族成员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不出意外,依然没有准确的回答。
“小鸩,相信我,他们总有一天会发挥作用的”“
她不赞同地轻哼一声,将姐姐推开:“可我认为他们的作用是延误了你复习”
姐姐却伸手安慰似的揉着她的头:“小鸩,既来之则安之,适当的调整放松,这会使你的工作效率加倍的。”
“永慕的道理小课堂又开课啦?”
一道沉稳温柔的女声响起,一位身着华丽复古红色长裙的女人出现在门口,她的裙摆上有深棕色丝线绣出的飞禽走兽
“早上好,老师”姐姐俯下身做了一个很标准的礼仪。
银霜是纷灵的族长,同时也担任指导沈永慕的职责。
“我来是想通知你们,现在该由你们去巡察边界了。”银霜的声音温和温暖,她很喜欢这种感觉,会使人十分安心
告别银霜后,她们并肩走在属于纷灵的树林中,夏日火辣的阳光被浓密的树冠挡住,树林里反倒清凉。纷灵代表着万物共生的理念,所以极为注重环境的保护,时常会看到几只长尾巴的鸟在地面蹦跳,或是兔子的耳朵在灌木丛上方显出。
她很享受眼前的景色,特别是刚做完物理题后。
然而走着走着,她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姐姐一直在把她往纷慕的领地边界带。她停下脚步,不悦地看向沈永慕。
“哦,我亲爱的姐姐,哦,或许该叫你‘完美的培养者’,你能不能不要在巡逻时还要找你那‘我相信只要他们有好的指引,就会成为优秀的人’的培养候选人了呢?”
沈永慕有些尴尬地别过头:“没有啦,只是……”
“只是你实在太想在纷慕接收培养,所以你不由自主地就往那走?”她毫不留情地反驳着。
姐姐正要说什么,却被一阵刺耳的尖叫打断,声音正是从与纷慕相邻的地方传出的。
“我们去看看。”姐姐向边界处走去,一点不关心她是否跟上
待到姐姐的身影消失在交错生长的树木中,她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即便她们是家族一员,可沈云鸩一点不理解这些所谓“守则”的意义何在,在她眼里,这不过是祖先们讨厌互相接触定下的规矩,放在古代似乎还合情合理,但放在现代简直就像小孩过家家。她俯身躲过折断的树枝,她渐渐追上了姐姐。
可让人遗憾的是,偏偏有人信仰这些规则,别人信仰这个,她大概率只会暗暗骂他们封建,但是,姐姐偏偏是其中一员。有时她真怀疑沈永慕是不是心理有问题,才会信这些东西,亦或者,这是银霜为她植入的理念。毕竟,沈云鸩还记得小时候姐姐被银霜带走了一段时间……
眼前的一幕迫使她停下了思绪。
一个与她们年龄相仿的男孩被一只体型硕大的黑狗咬住了右臂,正痛苦的发出几声惨叫。
沈永慕呆呆的站在原地,但从她有些僵硬的面部表情可以看出,此人正在努力憋笑。
沈云鸩却不管这些,在一旁肆意的笑着。
男孩很快发现了她们,漂亮的深黑色眸子透着惊恐:“拜托了,你们能把这只狗弄开吗?”
这只狗是同族中一位名叫露云的同龄人养的,狗的名字叫椰子灰,就在昨天晚上,露云还在缠着沈永慕夸赞椰子灰有多乖。
她稍稍走近了一些,观察着他的伤势。犬牙刺透了皮肤,血染透了白色的上衣,但流量却不是很大。确认没有生命危险后,她退回了原来的位置:“等着吧,它的主人来吧。”
少年的目光瞬间充满怒火,但沈云鸩却觉得莫名好笑,对方本来给她一种怯懦狼狈的感觉,现在用这种掺着愤怒的哀求目光盯着她们。
当然了,她没那么冷血,露云在今天上午邀请过姐姐去遛狗,现在她应该就在不远处。嗯,如果推测错了,姐姐会帮她化解尴尬的境地的。
值得庆幸的是,露云的身影很快出现,并把椰子灰唤回身旁。
“抱歉啊,你还好吧?”露云的脸颊通红,但令沈云鸩感到诡异的是露云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沈永慕身上,甚至只是在叫回椰子灰时不经意的看了一眼受伤的少年。
更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露云的目光中,夹着……欣喜与兴奋?
第三章
落瑾被右臂剧烈的疼痛折磨得几乎喘不上气,眼前的形势令人备感焦急。
在场的三位女生,其中两位似乎是双胞胎,长相几乎一样,另一位则是这只破狗的主人。让他无奈的是,这三位的注意力丝毫不在他这个受害者的身上。狗的主人以一种难以理解的热切目光看着双胞胎中的一个,后者以惊奇的目光回应,另一位则审视着两人。
“你们能先帮下我吗?”他有些恼火,却又怕惹得她们生气,毕竟他违反了规则中不能进入外族管辖辖地的一条。
当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投向他时,他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刚刚与他交流过的双胞胎高傲的站在一旁,居高临下的望着少年,却没有半点上前帮助的意思:“你是腿瘸了,还是脊髓断了?自己不会起来?”
落瑾怒不可遏,刚想与她争辩,一股气流夹着芳香便扑面而来。
他抬头望向來者,撞入了对方的眼眸,那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眼睛。
是浅灰色的,像雨天的阴霾,却散发着太阳般的光彩。
一瞬间,他愣在那,凝视着这美丽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好看吗?”双胞胎依然站在一旁,但目光却被那股烈火吞噬,有那么一刻,落瑾觉得她恨不得杀了自己。
“小鸩……”面前的女子是一位双胞胎中的另一位,此刻正安抚着前者,但落瑾几乎没听到她在说什么,他的脑海中满是那双浅灰色的眸子。
直到少女拉起他,思绪才又回到了面前
“我们先将你带回去,等你的伤基本好了,你就可以回去了。”她停了一会,才继续说道,“我的代号是青羽,‘小鸩’是我的妹妹,她的代号是夜雾,狗的主人是露云。”
青羽的目光充满善意,但落瑾知道,她不想告诉他真实的姓名。难免有些失落。
这不是很正常吗?到底为什么要失落。虽然抛出了这个问题,但他却无法压抑这种情感。
“好的,一个又聋又残的人,银霜肯定会非常欢迎他。”夜雾讥讽着,即使她的脸庞与青羽的一样完美无瑕,落瑾仍对她产生了极大的厌恶。其实 本来就没有任何能对她产生好感的点,他想起了夜雾那居高临下的神情。
“我还以为你不那么看重家族的规则。”青羽笑盈盈地看向妹妹。
“是的,那些都是无稽之谈。”夜雾向她们来时的方向走去,“但我们不得不遵守。另外,如果他但凡表现得像个正常人,那么我肯定会赞同。”
“没人需要你的赞同。”他咬牙低语,胳膊上的口子已经不在流血,他只能感到麻麻的,便小心的试着移动,感觉似乎还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青羽站在旁边,仔细观察着他的动作。落瑾感到自己的脸上好像着了火,辣辣的疼。
明年再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