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凝霜,沾湿了青桑的红衣衣角。她与苏昌河并肩立于凌霄宗的大殿之上,月光洗过两人周身,竟涤不去半分杀伐之气。
“荻水仙坊的人,怕是已经听到风声了。” 苏昌河指尖把玩着恋生杀的剑柄,他侧头看青桑,眼尾的笑意依旧温软。
青桑将玉笛插回腰间,抬手拂去鬓边一缕被夜风吹乱的发丝,红唇勾起一抹淡笑,“荻水仙坊占着镜月湖畔的良田,把地佃给周遭百姓,收的租税比官府重了三倍不止,交不上的便被他们折辱打骂,甚至卖妻鬻子抵债,比起凌霄宗的蛮横,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今日斩草,须得除根。”
她说着,足尖轻点,身形便如一抹赤色流光,朝着城东方向掠去。苏昌河低笑一声,纵身跟上,玄色衣袂与红衣交叠,在夜色中划过两道决绝的弧线。
南安城的夜色愈发深沉,两人踏着月色不过片刻便抵达荻水仙坊地界。与凌霄宗的山门不同,荻水仙坊建在南安城另一边镜月湖畔临水的竹林之中,夜色里竹叶簌簌作响,溪水潺潺流淌,透着几分清雅幽静。
只是此刻坊内灯火亮如白昼,隐约还能听到兵刃交接的脆响。
青桑挑眉,倒是有些意外。她还未动手,坊内倒是先乱了起来。
两人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潜入竹林,循着声响往深处走去。只见一众黑衣蒙面人正与荻水仙坊的人缠斗,地上已经躺了数十具尸体,荻水仙坊的弟子几乎所剩无几。
“你们到底是何人?竟敢夜闯我荻水仙坊!” 坊主厉声喝问。
为首的蒙面人冷笑一声,声音沙哑,“荻水仙坊与凌霄宗狼狈为奸,欺压暗河,当真以为能高枕无忧?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苏昌河立在竹林深处,眸色微动。
这些人的招式路数,倒有几分暗河的影子,可自己从未下令暗河子弟出手,难道是有人想借着暗河的名头,浑水摸鱼?
荻水仙坊的坊主闻言脸色骤变,“暗河的人?凌霄宗已经出事了?”
“哼,凌霄宗?杀完你们再灭他们也不迟。” 蒙面人话音未落,便挥刀朝着对面砍去。
荻水仙坊坊主心中一沉,手下招式愈发凌厉。就在双方激战正酣、难分难解之际,一阵清冽的笛声忽然从竹林深处传来。
笛声起,竹叶纷飞,溪水逆流,一股慑人的威压瞬间笼罩整片竹林。
那些蒙面人正欲出招,忽觉一股蚀骨的灼意从脚底升起,浑身内力竟难以使出,下一刻,带着肃杀之气的竹叶划开了他们的咽喉,只余下了领头之人。
他瞬间瘫倒在地,随即惊骇地抬头,便看见两道身影缓步走出,女子玉笛横在唇边,眉眼间寒意凛然,男子则立在她身侧,手中的匕首泛着冷光,被随意拿他在手中把玩,唇边笑意慵懒,却带着十足的杀意。
青桑放下玉笛,笛声骤停,目光扫过地上瘫软的蒙面人,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倒是没想到,还有人替我先行一步,想给暗河泼一盆脏水?那你们可真是算盘珠子打错了。”
“你…… 你们是暗河大家长和...” 蒙面人声音发颤,看着那抹红衣,只觉一股源自灵魂的恐惧席卷全身。
苏昌河目光落在蒙面的几人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你说,你们是暗河的人,那我们又是谁?”
青桑冷眼看着他们的招式,“是影宗的旧部吧,看来,就不该留浊清一命。”
苏昌河闻言,缓步上前,蹲在那为首的蒙面人身前。他抬手抽出恋生杀,剑身寒光凛冽,剑尖轻轻挑起那人的下巴,迫使他抬头。那双温软的眼眸此刻覆满寒霜,语气狠厉,字字如刀,“覆灭影宗的时候没将你们一块杀了,不悄悄的躲起来苟活,竟还敢再出现在我面前蹦跶。”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剑尖刺破那人的皮肤,渗出一丝血迹。
“听闻影宗的三家早已投靠了大皇子,而大皇子的师父是前任大监浊清公公,所有你们的作为就是他想要给现如今的暗河泼的脏水,好嫁祸于我们,给他徒弟报仇,呵,真是好算计。” 苏昌河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讥讽,眼底怒意翻涌,“我还没有去找他报仇,他倒是先按捺不住了。”
说完,他闭上眼,似是在压抑心中翻涌的怒意,良久才长叹一口气。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死寂的漠然。
恋生杀寒光一闪,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地上的蒙面人喉咙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随即彻底没了声息,双目圆睁,满是不甘与恐惧。
她瞥了一眼地上的蒙面人,指尖微动,那些人便瞬间化为飞灰,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荻水仙坊的坊主看得心惊肉跳,脸色惨白如纸,握着长剑的手抖得愈发厉害,“你…… 你们想怎样?”
青桑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你们自诩正道,背地里却与凌霄宗同流合污,欺压弱小,看不起暗河的子弟,自己却又哪里比得上暗河的磊落?我们想让暗河在阳光下立足,不是求着谁施舍。”
她抬眸,眸色凌厉如刀,扫过满地狼藉与仅剩的那道踉跄身影,“可惜了,轮不到我出手了,如今只剩你一个还活着的了。”
话音落,青桑抬手,玉笛轻挥,天光流羽应声而出。刹那间,无数赤色羽毛破空而起,羽尖泛着凛冽寒光,如暴雨般朝着荻水仙坊的坊主席卷而去。
坊主亡魂大冒,慌忙催动全身内力,一道淡青色的剑气仓促迎上。可那剑气在漫天红羽面前,竟如薄纸般不堪一击,甫一触碰便寸寸碎裂。红羽穿体而过,带出串串血珠,赤色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整片镜月湖的水面,也映亮了坊主眼中最后一丝绝望。
他重重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苏昌河缓步走上前来,负手打量着周遭景致。湖畔竹林虽被战火焚去大半,却仍能窥见昔日清雅,远处良田连片,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与湖水相映成趣。他眼中泛起兴味,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这里的风景倒是不错,可以搬到这儿来。”
青桑也收回玉笛,环顾四周。镜月湖碧波荡漾,远处山峦叠翠。
南安所处的地界是益州,地处西南道,和黔中道与蜀中之地相距不远,距离天下第一的雪月城也是不过数百里,只不过与雪月城这般江湖人建立管理的大城不同,这南安属益州知州府所在之地,受朝廷直隶。
此地多崇山峻岭,三面环山,除了这南安城以南,极少有平坦之处,却四季如春,气候独美。
再往东南不远便是南荒苗疆和岭南,暗河的旧地也隐藏在这益州与岭南交界之地的大山溶洞之中。
南安城和这城外的镜月湖周遭是这里难得的有着近百顷梯田的较为平缓之地,确实是块难得的宝地。
她颔首轻笑,“是很不错,有山有水,良田也多,都收下吧。”
“明日便去官府立契书,把这镜月湖周遭的地界都划进暗河名下。” 苏昌河唇角扬起一抹得意的弧度,眼底闪着狡黠的光,“黄泉当铺的黄金,可都在我的囊中,不差这点钱。”
青桑看着他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不由得宠溺地笑了笑,抬手理了理他被夜风吹乱的鬓发,“回去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二人并肩转身,红衣与玄衣的衣角在夜风中轻轻翻飞,渐行渐远。
青桑抬头望了一眼沉沉夜空,月色清寒,唯有几颗疏星点缀其间。她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带着几分桀骜,几分决绝。
正道?天道?
若这天道容不下暗河,那她便逆了这天。
「救命,忙一天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