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断枝

一个念头如冰锥般刺入心口，她浑身的热血，像是被瞬间抽空

龙套（皇后）“给本宫看看”

她声音沙哑、干涩

嬷嬷跪行上前，双手抖得几乎捧不住那轻飘飘的襁褓，皇后撑起身，锦衾滑落，露出汗湿的中衣

她低头看去

烛火摇曳下，那小小的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孩子已经不哭了，闭着眼，小嘴微微嚅动，睡得安静而无辜，那一只摊开的小手，软软地搭在襁褓边缘，五个珍珠般圆润的指头旁，斜生着第六根

细细的，嫩嫩的的，与她其他的手指一样稚嫩，却像一根刺，直直扎进皇后的眼底，扎进心窝最软处

皇后望着，一动不动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剥声，她的睫毛颤了颤，眼眶渐渐泛了红，却无泪落下，那一双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又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冷下去，结成冰

半晌，她开了口，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龙套（皇后）“取剪子来”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在每一个人心上

嬷嬷猛地抬头，满眼惊骇，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捧着巾帕的宫女手一松，帕子飘落在地，无人敢捡

龙套（皇后）“本宫说取剪子来！”

皇后的声音震怒，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始终落在那个睡得无知无觉的婴儿身上，落在那只多余的手指上

终于，有人颤抖着捧来一把金剪，双手呈上，头几乎埋到地上

皇后接过剪子，烛火映在雪亮的刃口上，映出一道刺目的寒光，她的手极稳，稳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了生产的女子，只是握着剪柄的指尖，微微泛着青白

嬷嬷们踉跄着后退，跪了一地，无人敢抬头，无人敢出声，殿内静得能听见窗外夜风拂过檐铃的轻响，能听见烛泪滴落的微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擂鼓一般，震耳欲聋

皇后低头，望着怀中的婴儿

小小的一团一无所知，依旧睡着，小嘴微微嚅动，皇后伸出手，轻轻握住那只小小的手掌。那第六根手指软软的，温温的，贴在她的掌心，像一个小小的、无力的生命在依偎着她

她闭了闭眼又睁开

再睁开时，眼底已空无一物

她的手轻轻一拢，将那根多余的手指与其余的指头分开，露出那一小截细细的、脆弱的连接处

皇后另一只手握紧了剪子，金剪冰凉，刃口薄如蝉翼

然后——

“咔嚓”

一声极轻的脆响，淹没在檐铃的细响里，只有跪得最近的嬷嬷，看见皇后的肩头微微一颤，像被什么东西刺穿

婴儿猛地一抖，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啼哭

那哭声尖利，凄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生生剥离，小小的手掌上，一抹殷红迅速洇开，刺目惊心

她放下剪子，接过雪白细布，垂着眼，一下，一下，替那小小的手掌包扎，她的动作极轻，极慢

血洇红了细布

婴儿还在哭，一声接一声，声嘶力竭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