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村的春天,总是从村口那棵千年老槐树抽出第一片嫩芽开始的
肖战赤脚踩在湿润的田埂上,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受伤的翠羽雀。他的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晨雾,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映着刚升起的日头,清澈见底。
张伯阿战,又捡到什么宝贝啦?
在田里插秧的张伯直起腰,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脸上浮起慈爱的笑。这个十五岁的少年,是青禾村所有人的心头肉。
肖战张伯您看,它的翅膀折了
肖战小跑过来,将小鸟递到老人面前,声音软糯得像新蒸的米糕
肖战我捡到它的时候,它在地上扑腾,好可怜。
少年说话时,眼尾微微上挑,露出不自知的懵懂。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细碎的光点在冷白肌肤上跳跃,衬得那对梨涡浅浅的,甜得让人心头发软
张伯粗糙的手指轻轻摸了摸鸟儿的羽毛,又看了看肖战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叹了口气
张伯你呀,心太软。这世道,人都活得不易,还总惦记这些小家伙。
话虽如此,老人还是从怀里掏出半块干粮,掰碎了放在肖战手心
张伯拿去喂它吧。记得早点回来,你李婶今天熬了山菌汤,给你留了一碗。
肖战的眼睛弯成月牙,用力点头,抱着小鸟往村西头跑。他跑动时身形轻盈,柔韧的肩背线条在粗布短衫下起伏,像林间小鹿般灵动
村西头有间小木屋,那是村民们合伙为肖战盖的。十年前,猎户老王在山脚下的溪边发现这个孩子时,他裹在绣着云纹的锦缎襁褓里,不哭不闹,只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满天星辰。
没人知道这孩子的来历,青禾村的村民们商量了一夜,决定共同抚养他。他们给他取名“战”,是希望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能有勇气面对未知的命运。
谁曾想,肖战不但没有带来任何麻烦,反而成了整个村子的福星。他五岁时就能听懂鸟语,七岁时带村民避开了一场山洪,十岁那年更是凭直觉找到了一处野山参丛,救了村里好几个患寒症的老人。
巫婆婆这孩子,怕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仙童
肖战不知道什么是仙童,他只知道青禾村的每一张脸都是亲人,每一寸土地都是家。他将受伤的翠羽雀小心地放进自己编的竹笼里,又去屋后采了些草药捣碎,轻轻敷在鸟儿的伤翅上。
肖战别怕,很快就能飞了。
鸟儿蹭了蹭他的指尖,竟真的安静下来。
肖战笑起来,梨涡深陷。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家”字——那是张伯教他写的第一个字。
肖战等你能飞了,就去找自己的家
他对着小鸟喃喃自语,却没注意到,自己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落寞。
他偶尔会在梦里看到一些破碎的画面:飘渺的云雾,玉石砌成的宫殿,还有一双温柔抚摸他脸颊的手。但醒来时,眼前只有木屋的房梁和窗外熟悉的槐树枝桠。
青禾村就是他的家,他确信。
日子像村边那条小溪,潺潺流过。肖战依旧每天帮着村民干活,照顾受伤的小动物,听巫婆婆讲那些古老的神话故事。偶尔,他会在夜深人静时爬上村后的山坡,看着满天繁星发呆。
丫丫阿战,你看得那么认真,星星上有什么呀?
有一次,李婶的小孙女丫丫问他。
肖战歪着头想了想,眼睛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肖战也许有另一个青禾村,另一个我,另一个丫丫
丫丫咯咯笑起来
丫丫那你喜欢那里的阿战,还是这里的阿战?
肖战这里的
肖战毫不犹豫,伸手揉了揉丫丫的头发
肖战因为这里的阿战有你们
他说这话时,笑容纯粹得不掺一丝杂质,软嫩的眉梢弧度在月色下温柔得让人心头发酸
可命运总爱在最美好的时刻露出獠牙。
那是个阴沉的午后,天空低垂得像要塌下来。肖战正在巫婆婆的屋里学习辨认草药,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啸。
那不是风声,不是兽吼,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金属摩擦般的声音。
巫婆婆待在屋里别出来
巫婆婆的脸色骤变,她枯瘦的手猛地抓住肖战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肖战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木屋的门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得粉碎
门外站着三个人。
他们穿着绣有狰狞鬼面的黑袍,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周身缠绕着暗紫色的雾气。为首的是个面色惨白的中年男子,他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像死了多日的鱼。
坏人上古灵草‘九转还魂芝’的气息,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中年男子的声音嘶哑难听,像砂纸摩擦石头
坏人交出来,饶你们全尸
张伯握着锄头挡在门前,老迈的身躯微微发抖,声音却异常坚定
张伯仙长怕是找错地方了,我们这小村庄,哪有什么灵草……
话音未落,一道紫光闪过
肖战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看见张伯的身体僵直了一瞬,然后像破碎的陶偶般裂开,鲜血溅了一地
时间静止了
肖战瞪大眼睛,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他的大脑拒绝理解眼前的一幕,张伯慈祥的笑容还在脑海中清晰如昨,那个会偷偷塞给他糖块、教他写字的老人,怎么会变成一滩……
“啊——!”李婶的尖叫声划破死寂。
肖战猛地回过神,他看见那三个黑袍人开始行动了。他们的手指轻轻一点,房屋就轰然倒塌;随意一挥,村民的身体就炸成血雾。
这不是战斗,是屠杀。
巫婆婆跑!阿战快跑!
巫婆婆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后门推,自己却转身冲向那些黑袍人。她口中念着晦涩的咒语,枯瘦的身体突然散发出微弱的青光。
坏人哦?这穷乡僻壤,竟还有个炼气期的修士?
为首的黑袍人轻蔑一笑,随手一抓
巫婆婆的身体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提到半空。她艰难地转过头,对着肖战做口型:跑——
肖战的双腿像灌了铅,他想冲上去,想救巫婆婆,想救所有人。但理智告诉他,留下只会多一具尸体。
他跌跌撞撞冲出后门,眼泪模糊了视线。身后传来巫婆婆骨骼碎裂的脆响,然后是丫丫的哭喊,戛然而止。
青禾村变成了地狱。
肖战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记得摔倒又爬起,粗布衣裳被树枝刮破,裸露的皮肤上全是血痕。他不敢回头,不敢停下,耳边始终回荡着村民的惨叫和黑袍人那令人作呕的笑声。
最后,他逃进了村后的深山。
暴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冲刷着他身上的血迹,却冲不掉鼻腔里浓郁的血腥味。肖战躲在一个狭窄的山洞里,蜷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他闭上眼睛,看到的却是张伯碎裂的身体,巫婆婆被拧断的脖颈,丫丫小小的身躯倒在血泊中。
肖战为什么……
他低声呢喃,声音嘶哑
肖战我们做错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洞外的雨声和雷声。
不知过了多久,雨停了。肖战摇摇晃晃地走出山洞,他想回村看看,也许还有人活着,也许……
但当青禾村的景象再次映入眼帘时,肖战跪倒在地,干呕起来。
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没有一间完好的房屋。鲜血染红了土地,在雨后积成暗红色的水洼。曾经炊烟袅袅、笑语声声的村庄,变成了一片死寂的坟场。
肖战踉跄着在废墟中行走,每一步都踩在亲人的血上。他找到了张伯半截身体,找到了李婶从不离身的木梳,找到了丫丫被踩烂的布娃娃。
最后,他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停下。
槐树被拦腰斩断,焦黑的树干上刻着一行字:“灵草已取,蝼蚁当灭——血煞宗留。”
肖战血……煞……宗……
肖战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跪在槐树下,伸手抚摸粗糙的树皮。这棵树见证了他的成长,听着他和丫丫在树下许愿,看着张伯教他认字,承载着青禾村所有的记忆。
而现在,它死了,他们全死了。
肖战仰起头,天空是洗过般的湛蓝,阳光刺眼得残忍。他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神空洞地往深山里走。没有目标,没有方向,他只是走,仿佛只要不停下,那些画面就不会追上他。
天色渐暗时,肖战发现自己走到了一个从未到过的地方。这是一处隐蔽的山谷,谷底弥漫着乳白色的雾气,奇花异草散发着微光。
他麻木地向前走,突然脚下一空,整个人坠入一个深坑。
坠落的过程很漫长,长到肖战以为自己会直接摔死。但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他落在了一片柔软的光幕上。
这是一个地下洞穴,洞壁镶嵌着发光的晶石,照得洞穴如同白昼。洞穴中央,有一块半人高的石头,通体莹白,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肖战茫然地看着那块石头,脑海中一片空白。他走过去,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石面。
轰——
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他看到云雾缭绕的仙山,看到御剑飞行的修士,看到三个黑袍人跪在一个血池前,将一株灵芝献给一个笼罩在黑雾中的身影。
他看到那个身影接过灵芝,嘶哑的声音响起
大boos青禾村的隐患……清除干净了?
坏人禀宗主,鸡犬不留
大boos很好。那村中确有一孩童天赋异禀,若踏上仙途,日后恐成大患。既已灭杀,便无后顾之忧。
天赋异禀?
肖战的心脏猛地一跳。那些破碎的梦境,那些与生俱来的能力,那些巫婆婆曾说过的话……
他是修仙的苗子,而那些人为了一株灵草,为了一句“恐成大患”,屠了整个村子。
恨意像毒藤,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
就在这时,他触碰的那块石头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光芒中,一个冰冷机械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系统检测到符合绑定条件个体:先天灵脉满溢,神魂强度达标,执念指数突破阈值。
系统道途积分系统正在激活……
系统激活成功。
系统宿主:肖战
系统年龄:十五
系统修为:无
系统天赋:先天灵脉满溢(未开发)
系统积分:0
系统主线任务发布:复仇之路
系统任务描述:血债血偿。查明血煞宗所在,诛灭仇敌。
系统任务奖励:每斩杀一名血煞宗修士,根据修为奖励相应积分;覆灭血煞宗,奖励100000积分。
系统当前支线任务:踏入仙途
系统任务描述:七日内引气入体,踏入炼气期。
系统任务奖励:100积分,开启积分商城。
机械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却像一根救命稻草,将肖战从绝望的深渊里拉了出来。
他跪在石头前,双手紧紧按着石面,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
肖战系统……
他嘶哑地开口
肖战你能让我变强?
系统积分可兑换修为、功法、资源。积分足够,宿主可超越天赋限制,登顶仙道。
肖战我要变强
肖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刻骨的寒意
肖战强到能杀光他们,强到能让青禾村的每一个人……安息。
他抬起头,洞穴晶石的光芒映在他脸上。那张曾经总是带着软萌笑容的脸,此刻冷得像结了一层冰。眉梢天生的柔和弧度还在,却覆上了一层化不开的寒雾;眼尾依旧微微上挑,却再也找不到半分懵懂天真。
只有梨涡,还顽固地留在嘴角两侧,像是过往岁月刻下的最后印记。
系统建议:宿主需先离开此地,寻找安全处所尝试引气入体。检测到洞穴外三里处有一隐蔽山洞,可暂作栖身。
肖战松开手,石头上的光芒渐渐黯淡。他站起身,背脊挺得笔直,哪怕身形依旧清瘦单薄,却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剑,带着未尽的锋芒和决绝的杀意。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石头——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上古补天石的碎片——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洞穴。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肖战在系统的指引下找到了那个隐蔽的山洞。他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区域,盘膝坐下,按照系统传输到脑海中的基础引气法门,尝试感应天地灵气。
第一次,失败了。
第二次,还是失败。
第三次,当第一缕微弱的灵气顺着他的呼吸进入体内,沿着某种玄奥的路径运转时,肖战紧闭的眼睛颤动了一下。
那不是温暖的感觉,而是冰冷的、尖锐的,像无数细针在经脉中穿梭。但他没有停下,反而更用力地吸纳着周围的灵气。
疼,很好。疼才能记住仇恨,疼才能提醒自己为什么活着。
七天,整整七天,肖战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只是疯狂地修炼。每当灵气耗尽,他就靠着洞壁喘息片刻,然后继续。
第八天黎明,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山洞时,肖战体内传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炼气一层
系统支线任务“踏入仙途”完成。奖励100积分,积分商城已开启。
肖战睁开眼睛,那双曾经清澈见底的眸子,此刻深沉如古井,寒星般的瞳仁里映不出半点光亮。
他调出系统界面,看到自己的积分从0变成了100。商城列表里琳琅满目:最基础的聚气丹要10积分,黄阶下品功法要50积分,一柄最低级的飞剑要80积分……
他的目光落在“情报”分类上。
系统血煞宗基础情报:50积分
肖战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兑换。
信息涌入脑海:血煞宗,灵界三流邪修宗门,位于灵界西北的血煞山脉,宗主血冥子为金丹中期修士,门下筑基期弟子七人,炼气期弟子三十余人……
金丹中期。
肖战握紧了拳头。炼气、筑基、金丹……他现在只是最底层的炼气一层,而仇人已经是金丹大修。
但没关系,他有系统。
他看向剩下的50积分,又看了看商城里的物品。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隐藏兑换项”上,那是用红色小字标注的
系统遗忘之药:服用后可选择性遗忘一段记忆,持续时间为永久。兑换需50积分。
系统备注:遗忘或许能减轻痛苦,但也会模糊仇恨。请谨慎选择。
肖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忘记青禾村的温暖,忘记张伯的笑容,忘记巫婆婆的抚摸,忘记丫丫银铃般的笑声……也忘记他们惨死的模样,忘记血液浸透土地的触感,忘记自己跪在老槐树下时那灭顶的绝望。
如果忘了,会不会轻松一点?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兑换按钮上,微微颤抖。
洞外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肖战猛地回过神,他想起自己救的那只翠羽雀,想起它蹭自己手指时的温暖触感。
如果忘了,谁来记住他们?
如果连他都忘了,青禾村就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肖战收回手,关掉了兑换界面。
他不需要遗忘,他需要铭记。每一分痛苦,每一滴血,每一个名字,都要刻在骨头里,融进魂魄中。
他站起身,走到山洞外。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望向远方连绵的山脉。
但系统又发布了新任务
系统支线任务:前往灵界
系统任务描述:三个月内抵达灵界边境。
系统任务奖励:200积分,随机功法一本。
系统提示:灵界与凡界的屏障每三年会出现一次薄弱期,下一次在两个月后,位于北方三千里处的“天堑峡谷”。
三千里。
肖战深吸一口气,回到洞中,用剩下的50积分兑换了一瓶聚气丹和一本《基础御风术》
他吞下一颗聚气丹,盘膝坐下,再次进入修炼状态。灵气在体内疯狂运转,冲击着经脉,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肖战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唇角却勾出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痛吧,越痛越好。
因为从今天起,那个爱笑爱撒娇、会在田埂上赤脚奔跑、会为一只受伤的小鸟心疼落泪的肖战,已经和青禾村一起,死在了那个暴雨倾盆的午后。
活下来的,只有一具装载着仇恨与执念的躯壳,和一腔注定要用鲜血偿还的债。
山洞外,那只被肖战治愈的翠羽雀在枝头徘徊,发出清脆的鸣叫,仿佛在呼唤那个曾经温柔抚摸它的少年。
但山洞里再也没有回应。
只有灵气流转时发出的细微风声,冰冷而决绝,像是为一段纯真岁月敲响的丧钟,又像是一柄利剑出鞘前,最后的沉默。
作者有话说:坏人和大boss的声音找不到,然后根据前后文的声音。 战战的情绪声音AI可能读不出来,可以自行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