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看得出来，木小嫘不是强装镇定。

　　她是真的“接受良好”。

　　这种接受，不是社交意义上的游刃有余，而更像是一种……程序升级后的兼容性提高？

　　她似乎预判到了这种情况的发生，并在自己的“人际处理程序”里，提前加载了“接收适度感谢和馈赠”的子程序。

　　所以当这些行为发生时，她能快速识别、归类（属于“感谢/馈赠”类别），并调用预设的标准化响应（点头、说谢谢、接受物品）。

　　虽然依旧机械，依旧缺乏情感互动，但至少，她没有慌乱，没有逃避，没有崩溃。

　　而且，马龙敏锐地察觉到，木小嫘身上似乎有了一种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变化。

　　就像是……绷紧的弦，稍微松弛了一毫米？

　　或者说，一直紧闭的门，开了一条更宽一点的缝？

　　具体表现很难描述，可能是她吃饭时脊背不那么僵硬了，可能是她回应时眼神飘忽的时间缩短了零点几秒，也可能是她周围那种无形的“生人勿近”的气场，淡薄了那么一丝丝。

　　但这变化是确实存在的。

　　马龙相信自己的直觉。

　　看来，那些资料，那些她主动（或者说，平静）交出的东西，不仅改变了接收者，也在某种程度上，微妙地改变了她自己与这个集体的联结方式。

　　“等价交换”的逻辑，在她心里可能依然根深蒂固。

　　但至少，“交换”的渠道更畅通了，“等价”的衡量方式，似乎也不再仅仅是冰冷的计算，而开始包含了一些模糊的、温暖的、属于“人”的东西。

　　比如此刻食堂里，这无声流淌的、带着温度的谢意。

　　很好的改变。马龙想。

　　他不需要木小嫘立刻变得活泼开朗，不需要她立刻融入所有的玩笑和打闹。

　　他只需要她不再恐惧，不再排斥，能够以一种她自己感到安全的方式，留在这个集体里，感受善意，也慢慢释放善意。

　　而现在，她正在这么做。

　　马龙感觉心头最后一点担忧也消散了。

　　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

　　熬了一整夜，又紧张了一上午，精神和身体都已经到了极限。

　　他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泪都差点飚出来。

　　赶紧扒拉了两口已经凉掉的饭菜，囫囵吞下，填饱肚子要紧。

　　然后，他收起餐盘，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角落。

　　木小嫘还在小口小口地吃饭，周围依旧围绕着那些看似随意、实则小心翼翼的队友。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画面安静，甚至有点平淡，但马龙看着，心里却觉得格外踏实。

　　他笑了笑，转身离开了食堂。

　　回宿舍的路上，脚步都有些发飘。脑子里嗡嗡作响，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他现在只想一头栽倒在床上，睡他个天昏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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