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龙说得绘声绘色，手舞足蹈（虽然视频里只能看到他的脸和一部分肩膀），连比带划，仿佛在讲述一场史诗般的冒险。

　　“……继科儿！，你是没看到王皓那表情！就差当场哭出来了！我都看见他偷摸用袖子擦眼睛了！”

　　“还有老刘，捧着那份资料手都在抖！肖指和马指，俩人眼睛都红了！……”

　　马龙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发颤，“那丫头，不声不响的，干了件多大的事啊！她那个小脑袋瓜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张继科听着，最初的起床气慢慢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当然也为木小嫘高兴，为她的能力得到认可、为她能融入集体而欣慰。

　　但听着马龙那掩饰不住的、与有荣焉的炫耀语气，看着他脸上那种“我家孩子真厉害”的得意劲儿，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烦闷，悄悄爬上了张继科的心头。

　　明明……是他先发现木小嫘的。

　　是他，在那个小小的市级比赛上，一眼看中了这个格格不入却又天赋惊人的少女。

　　是他，主动走上前，递出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她一个改变命运的可能。

　　是他，在她最迷茫、最封闭的时候，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敲开了她的世界。

　　也是他，亲手把她交给了马龙，交给了国家队。

　　可现在呢？

　　听着马龙描述木小嫘如何平静地交出资料，如何淡定地面对队员们的感谢，如何用她自己的方式在国乒队里一点点找到位置……

　　张继科忽然觉得，那个曾经只对他流露出一点点依赖和信任的少女，似乎正在离他越来越远。

　　她有了新的教练有了可以一起练球的队友（王楚钦、林诗栋都排上号了），有了整个团队的关注和呵护。

　　她正在成为“国乒队的木小嫘”，而不再仅仅是“张继科发现的那个怪小孩”。

　　这种“后来者居上”的感觉，并不好受。

　　尤其是当马龙这个“后来者”，还在深更半夜打电话来，用一种分享喜悦实则是炫耀的姿态，讲述着这一切时。

　　“……对了！”马龙似乎还嫌刺激不够，忽然把摄像头一转，对准了摊开在他膝盖上的一份文件，“你看！这是小嫘给我的！”

　　“连我的旧伤和力量代偿方案都分析得清清楚楚！这丫头……”

　　屏幕上，是那份属于“马龙”的文件夹内页。

　　工整的打印字体，清晰的图表，还有旁边手写的、带着木小嫘特有风格的娟秀批注。

　　张继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份资料，那种详尽到可怕的分析，那种冰冷又精准的数据视角……他太熟悉了。

　　在杭州，木小嫘给他的，也是类似的东西，只是远没有眼前这份系统、完整，有针对性。

　　那份被自己珍藏的资料是木小嫘针对于自己来整理的，而马龙的那份资料的围绕重点是马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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