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集：《汤头歌诀的第一页》

孙头头晨光轻柔地洒在任家院子的青砖上，闹钟的铃声尖锐地划破了清晨的静谧。她一下子从被窝里蹦了起来，揉着眼睛摸到昨晚任新正给她的旧手机。屏幕上“背歌诀”三个字映入眼帘，那字就像针一样刺着她的眼，她眯起眼又揉了揉乱蓬蓬的头发。就在推开门的一瞬间，她和端着一杯牛奶从厨房走出来的任天真撞了个正着。他咂了咂嘴，“啧”了一声，然后绕过她走了过去，那模样就像在躲什么脏东西。

任新正餐桌旁，一本泛黄的《汤头歌诀》被推到她面前。扉页上的小楷批注遒劲有力，写着“医道无类，唯诚者入。”任新正指尖轻点书页，语气平静却有力量：“今天先背‘四君子汤’，党参、白术、茯苓、甘草，记清楚君臣佐使。”

孙头头她盯着那行字皱起眉，心里嘀咕这字比外卖单上的备注难认多了。咬着笔杆，她小声嘟囔：“这字我都看不懂，背啥呀……”

任天真旁边传来一声嗤笑，带着几分嘲弄的语调：“连字都认不全，还想学中医？别是来混饭吃的吧。”

孙头头手里的笔“啪”地拍在桌上，她刚要开口反驳，却听任新正抢先一步，语气淡然却不容置疑：“天真，把你去年背的‘四君子汤’方解写三遍，顺便给她标拼音。”

任天真脸瞬间垮了下来，攥着笔杆瞪了她一眼。而她则毫不示弱地冲他做了个鬼脸，低头翻着书页，指尖悄悄划过那行“医道无类”的批注。

脑子里全是“茯苓甘草”在打转，忽然胳膊被轻轻拍了一下。抬头一看，任新正把一杯蜂蜜水推到她面前，指腹点了点书里的插画：“四君子汤像熬粥，党参是米，白术是火，得慢慢熬才暖。”

孙头头盯着那幅药材图，忽然小声问：“任先生，你为啥非要教我啊？”

任新正手指摩挲着杯沿，眼底映着碎光，语气温和却带着深意：“二十年前，有人救过我一命，说她有个徒弟，将来要学中医。我等了二十年，只等到你。”

孙头头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扎了她一下。她没再问，低头盯着“四君子汤”的方子，第一次没觉得那些字像天书般难懂。

书房外的回廊里，任天真攥着写好的方解，听见屋内的对话，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任天真把写好的方解“啪”地拍在她面前，纸页上的拼音歪歪扭扭，末尾还画了个吐舌头的小人。她瞥了一眼，拿起笔在小人脸上添了副墨镜，怼回去：“字写得跟蚂蚁爬似的，还好意思笑我？”

任天真刚要发火，任新正端着一碟切好的梨走进来，放在两人中间：“先吃梨，润肺。”他指尖点了点方解里的“君臣佐使”，看向任天真：“你给她讲清楚，四君子汤里谁是君药。”

孙头头愣了一下，忽然“噗”地笑出声：“这破比喻，也就你能想出来。”

任新正看着拌嘴的两人，眼底漫开一抹笑意。他起身从药柜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四味药材放在白纸上：“摸一摸，党参是软的，白术是糙的，茯苓轻，甘草甜。”

孙头头指尖碰过党参的纹理，忽然抬头问：“那要是有人脾胃虚，喝这汤真的有用？”

任新正点点头，指尖碾过白术的断面：“就像你送外卖累了，喝杯热水会舒服——中医不是神药，是让人慢慢暖过来的东西。”

孙头头这话像颗小石子，在心里砸出轻轻的响。她攥着那片甘草，放进嘴里含着——果然是甜的，从舌尖一直甜到了心口。

任天真偷偷看着她含着甘草笑的模样，悄悄把方解上的小人墨镜擦了，换成了个小小的笑脸。

夜里，客房的台灯拧到最暗，孙头头蜷在床头，捧着任新正给的旧手机翻查“四君子汤”。屏幕光映着她的脸，指尖划过词条里“益气健脾、温补气血”的字眼，忽然想起白天含过的甘草甜味，又想起自己常年吃外卖、偶尔胃疼的模样，嘴角悄悄弯了弯。

孙头头找到四君子汤的配伍视频，跟着画面里的讲解小声念着药材名。念到“白术”时顿住，赶紧翻出任天真写的方解，对着拼音确认读音，指尖在屏幕上一笔一划写下来，怕记混还备注了“不是白薯”。

手机快没电时，她按灭了屏幕，闭眼默念方子。脑子里不再是乱飞的药材名，反倒清晰了许多。黑暗里，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枕头上，竟让她莫名踏实，连梦里都是淡淡的药香。

孙头头迷迷糊糊间似梦似醒，竟梦见自己蹲在老家的旧院坝里，手里攥着一把晒干的甘草。身后站着个模糊的身影，笑着叫她：“丫头，记好这药的甜。”猛地睁眼，天刚蒙蒙亮，枕边的旧手机还亮着低电量提示，屏幕停在四君子汤的方歌页面。

孙头头揉着眼睛坐起身，随口念出：“四君子汤中和义，参术茯苓甘草比，益气健脾基础剂，脾胃气虚此方宜。”字句竟顺得没卡壳。心里一喜，趿着鞋就往书房跑。推开门时，任新正正坐在桌前研墨，见她眼里带着亮光，便知缘由，指尖敲了敲桌面：“背来听听。”

孙头头站在桌前，挺直脊背，一字不差背完，末了还补了句：“君药党参，臣药白术，佐药茯苓，使药甘草。”

任新正抬眼笑了，递过一支沾了墨的毛笔：“写下来，字丑没关系，认清楚就行。”

孙头头握着笔，手腕有些发僵，一笔一划写得歪歪扭扭，却格外认真。刚写完最后一个“草”字，任天真端着早餐路过，瞥见纸上的字，没像往常那样嘲讽，只轻“嗯”了一声，脚步顿了顿，还是径直走了。

孙头头瞥见他的反应，低头看着自己写的方子，嘴角扬得更高，连笔杆上的墨渍蹭到指尖都没察觉。

溪溪作者我们下集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