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家客厅的阳光斜铺在《汤头歌诀》的折页上,纸页微微泛黄,折痕处透着几分旧书特有的沉静气息。)
孙头头把啃了一半的包子随手往盘里一撂,指尖戳着“四物汤”的行字,声音带着几分不满:“当归熟地川芎白芍……这跟四君子汤长得跟双胞胎似的,要是记错了算谁的?”
任天真端着洗好的葡萄从她身后经过,闻言冷不丁接话:“笨人才会记错。”话音刚落,肩头便被孙头头扬手丢了个空包子皮,正砸在他的衬衫领口,带着点软趴趴的黏腻。
任新正从书房出来时,两人正蹲在地上抢那本《汤头歌诀》——孙头头攥着书脊,任天真扯着扉页,“医道无类”的批注被拉得卷了边,纸张发出细弱的“嘶啦”声。
任新正轻叩桌面,语调平缓却带着几分戏谑:“四君子汤是‘补气虚’,四物汤是‘补血虚’,君臣佐使的‘主’不一样。像你们俩,一个毛躁一个倨傲,性子是‘佐使’,底色是‘君臣’。”
孙头头愣了一下,忽然把书往任天真怀里一塞,语气带着促狭:“那我当‘君’,他当‘使’——使唤的使!”
任天真被这句“使唤的使”噎得脸涨红,把书往桌上一摔,声音带着几分愠怒:“谁要给你当使!我看你连‘君药’是啥都没搞懂!”
孙头头踮脚凑到他跟前,刚要呛回去,手腕忽然被任新正轻轻按住,低缓的声音透着几分警告:“别闹。”他翻开《汤头歌诀》里四物汤那页,指尖点在“当归”二字上,“四物汤里,当归是君药,主补血活血——就像做事的‘主心骨’,得立住。”
孙头头盯着那两个字,挠了挠头,语气里带了几分迟疑:“那……四君子汤的君药是党参?”
任新正眼里露出点笑意,点了点头:“算你没白背。”
任天真撇了撇嘴,却还是从书包里摸出支记号笔,在“君药”俩字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星星:“免得某些人明天又忘。”孙头头瞥见那星星,偷偷把刚捏起来的橡皮又放了回去。
傍晚的风卷着桂花香钻进窗,带着几分凉意,拂过桌面上摊开的书页。
孙头头趴在桌前抄歌诀,笔尖顿在“芎归芍地四般药”那行——纸上除了她歪扭的字,还多了任天真写的小注:“当归=君(补血),熟地=臣(滋阴),川芎=佐(行血),白芍=使(敛阴)”,字比任新正的小楷软和些,像是没长开的嫩竹,带着几分稚嫩与认真。
孙头头把纸往抽屉里塞时,听见任天真在院子里喊:“孙头头!你那杯没喝完的牛奶要馊了!”
孙头头探出头,看见对方举着个玻璃杯,夕阳裹在他发梢上,像是撒了把碎金,晃得人眼花。
孙头头耳朵尖,听见“牛奶”俩字眼睛一亮,趿着拖鞋冲出去:“我的!”刚要接杯子,脚底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任天真手忙脚乱地扶她,玻璃杯“哐当”砸在青石板上,剩半杯牛奶溅了俩人一裤腿。
孙头头蹲下去捡碎片,指尖刚碰到瓷边,就被任天真拍开,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笨死了,割到手怎么办?”他捏着她手腕把人拉起来,转身去拿扫帚,嘟囔声却飘过来:“刚背会个君药就飘,走路都没正形。”
孙头头忽然弯眼笑了,声音里带着几分狡黠:“那我考你!四君子汤的臣药是啥?”
任天真扫碎片的动作顿了顿,没回头,声音闷闷的:“白术。补气健脾,辅助党参的君药。”
任天真佐药呢?” “茯苓,渗湿,防补药滞腻。” “使药?” “甘草,调和诸药。”他把扫帚往墙角一靠,转身挑眉,语气里透着几分挑衅,“该我考你了——四物汤的佐药为啥是川芎?”
孙头头眨眨眼,忽然拍桌子:“你耍赖!刚讲完我还没记熟!”话音刚落,就看见任新正站在廊下,手里拿着本新的笔记本,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没记熟就写十遍歌诀,顺便把‘君臣佐使’的注解抄在旁边。”
孙头头垮下脸,任天真却憋笑着递过来支新笔,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十遍而已,比你背外卖单快。”
夜灯漫过书页,光晕柔和,映得字迹模糊。
孙头头写得手腕发酸,抬头看见窗户外任天真的影子——他蹲在院子里给那盆快要蔫的薄荷浇水,动作轻得像怕惊着叶子。她忽然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写:“今天的字没那么难认了”,末了画了个跟任天真同款的歪星星。
月亮挂上院角的梧桐枝,洒下碎银似的光,清冷而柔和。
孙头头揉着酸胀的手腕,耳畔忽然听见一声低低的嘟囔。
任天真闷声嘀咕:“十遍哪是那么好写的……”话音未落,窗棂外“笃”地一响,有人扒在窗外,手里举着罐冰可乐:“偷摸歇着?小心我告我爸。”
孙头头一把扯过笔记本挡在身前,声音带着几分心虚:“谁歇着了!我在默背呢!”她清了清嗓子,磕磕绊绊地念:“‘四物地芍与归芎,血家百病此方通……’”
任天真翻进窗,把可乐往她桌上一放,指尖点在笔记本的歌诀上:“错了,是‘血家百病此方通’,不是‘百通’。”他指腹蹭过她写的歪星星,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这字,比我小学弟写的还丑。”
孙头头咬着可乐罐瞪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反驳:“要你管!”可嘴角却翘起来——可乐罐上还沾着他指尖的温度,凉丝丝的,刚好压下夜里的燥意。
任天真瞬间直起身,把可乐往抽屉里一塞。
任新正已经推门进来,声音带着几分责备:“还没睡?”
任天真抢先开口:“我陪她抄歌诀呢,省得她偷懒。”孙头头偷偷踹了他一脚,却在看见任新正递来的热毛巾时,把到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
等任新正走了,孙头头戳戳任天真的胳膊,声音带着几分试探:“你刚……算帮我?”
任天真别过脸,耳朵尖却泛了红,声音也压低了几分:“谁帮你!我是怕你写不完,明天我爸罚我一起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