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抱着她起身,不敢再多留,脚步匆匆往寝殿走,路过院角那株嫩草时,她余光扫过,见草叶上的露珠被方才的戾气震落,砸在泥土里,转瞬无痕。
她轻轻蹭了蹭侍女的掌心,重新挂上奶娃娃的软态,喉咙里发出软糯的咿呀声,哄得侍女紧绷的神色又松了几分。
回到寝殿安置妥当,侍女转身去备温水,殿内只剩她一人。她翻身趴在摇篮里,小短手撑着下巴,望着窗棂上的天使浮雕,指尖轻轻点了点襁褓上的纹路——千道流的期许是靠山,比比东的恨意是警钟,这武魂殿的荣华与冰冷,她都接下来了,只待羽翼渐丰。
日子循着武魂殿的规矩缓缓流转,转眼她已长到三周岁。
褪去了婴儿时的稚嫩软糯,那张小脸宛如粉雕玉琢般精致,金红色的发丝在阳光下闪耀着亮丽的光泽。一双紫眸清澈而懵懂,每当她睁大眼睛望向旁人时,那纯真的模样总能让人心生怜爱。
这些年,她多次与千道流接触。不经意间展露出些许天使后裔特有的灵秀之气,又保留了孩童应有的天真憨态。
对比比东,她则收敛了锋芒,不再贸然唤那声“母亲。”偶在回廊偶遇,她只乖乖窝在侍女怀里,垂着眼帘,安安静静行个稚童的礼,不多看,不多言,半点不惹嫌恶。可每次比比东擦肩而过时,她都能清晰察觉到那抹紫裙身影的停顿,以及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恨,有厌,还有一丝连比比东自己都未察觉的、转瞬即逝的怔忪。
千仞雪生辰那日,武魂殿内设下盛筵,殿中灯火辉煌,璀璨的光芒映得天使浮雕镀上一层鎏金之色,熠熠生辉。文武殿主尽数到场,排场之大,显赫至极。千道流亲自将她抱在怀中,白金长袍的华贵衬托她愈发玉雪可爱。席间,众人争相道贺,溢美之词不绝于耳,满殿之内尽是恭维与奉承之声。
她窝在千道流怀里,小手轻轻抓着他的衣襟,紫眸看似漫无目的地扫过众人,实则将每个人的神色、站位都记在心里。忽然,殿门处传来一阵肃静,众人纷纷起身行礼,紫裙曳地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比比东今日身着一袭暗纹紫袍,那精致的罗刹纹路仿佛潜伏于衣料深处,透出一股隐秘的威压。眉眼间寒意流转,冷峻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的目光如利刃般扫过殿内,在千道流怀中的千仞雪身上稍作停留,仅是一瞬,便迅速移开,未再多看一眼。随即,她步伐沉稳地走向主位旁,落座之时无声无息,却自有一番凛然气势弥漫开来。
千道流抱着千仞雪走上前,沉声道:“雪儿生日,圣女今日能来,是她的福气。”
她顺着千道流的力道,微微抬头,看向座位上的比比东,没有出声,只是那双澄澈的紫眸里,没有半分怯意,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望着她。
比比东指尖捏着玉杯,杯沿被掐出一道浅痕,紫眸迎上那道澄澈的目光,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