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剑宗收徒大典,擂台战已进入最后的高潮。
半决赛第一场,林轩对阵柳如烟,以那匪夷所思的吞噬之法轻取胜利,虽过程简短,却在所有观战者心中投下了难以磨灭的震撼。
而当林轩从容下台,柳如烟洒脱认输后,整个广场的注意力,便彻底聚焦到了中央那座最为高大的主擂台上。
那里,即将进行另一场半决赛——石峰,对阵慕容雨。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已在台上悄然碰撞。
石峰依旧负着那柄无鞘的暗沉巨剑,抱臂而立,面容冷硬如花岗岩雕琢而成。他站在擂台一角,明明没有刻意散发气势,却仿佛一座沉默的山岳镇在那里,连空气流经他身侧都变得滞涩沉重。
他的目光平静地望向对面的慕容雨,没有轻视,也没有热切,只有一种纯粹的对战斗本身的专注。这种专注,比任何嚣张的宣言都更令人心悸。
慕容雨一袭水蓝长裙,静立如深潭寒玉。她微微垂眸,纤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浅淡的阴影,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寒气,让靠近擂台边缘的观战者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她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冰蓝色长剑,剑身通透,仿佛由万载寒冰雕琢而成,剑尖轻触地面,便有细微的冰晶悄然蔓延。
一热一寒,一刚一柔,强烈的对比让这场尚未开始的战斗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张力。
“半决赛第二场,石峰,对阵慕容雨!双方准备!”
裁判的声音落下,石峰终于动了。
他缓缓放下抱着的双臂,右手伸向背后,握住了那柄巨剑粗糙的剑柄。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全场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提。那柄巨剑被他单手提起,剑尖拖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竟在特制的擂台表面划出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石峰只是将巨剑横在身侧,看向慕容雨,沙哑的声音如同岩石摩擦:“请。”
慕容雨抬眸,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锐光。她也不多言,只是轻轻颔首,手中冰蓝长剑挽了个剑花,剑锋斜指地面,寒气骤凝:“请。”
“开始!”
裁判话音未落,慕容雨已然先动!
她深知石峰力量恐怖,绝不可让其近身抢得先机。足尖一点,身形如风中飘雪,倏忽间便已掠过数丈距离,冰蓝长剑疾刺而出,剑尖未至,一股凛冽刺骨的寒意已先行笼罩石峰周身!
“玄冰剑气!”
剑气凝实,化作数道晶莹剔透的冰锥,撕裂空气,带着冻结一切的寒意,从不同角度射向石峰要害!速度快如闪电,寒气更是先行一步,试图迟滞石峰的动作。
面对这迅疾阴寒的攻击,石峰的反应简单得令人发指。
他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只是握着巨剑的右手手腕一翻,那柄沉重的、看似笨拙的巨剑,便如同门板般被他单手抡起,在身前划出一道厚重凝实的弧光!
“轰!”
没有金铁交鸣的脆响,只有一声沉闷如巨石落地的轰响!
那数道凌厉的玄冰剑气撞在巨剑的剑身之上,竟如同鸡蛋撞上岩石,瞬间崩碎成漫天冰晶粉末!逸散的寒气试图沿着剑身蔓延冻结,却仿佛遇到了炽热的烙铁,发出“嗤嗤”的轻响,迅速消融,连一丝白霜都未能留下。
石峰的手臂稳如磐石,巨剑去势不减,横扫的余波化作一道凝实的扇形气劲,轰然向前推出!
慕容雨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自己的剑气会被如此蛮横地击溃。她身法急变,如冰蝶折翼,险之又险地向侧后方飘退,同时长剑连点,在身前布下数道冰墙。
“嘭!嘭!嘭!”
气劲与冰墙接连碰撞,冰墙应声而碎,但总算将那股蛮力消弭殆尽。冰屑纷飞中,慕容雨已退至擂台边缘,眼神凝重无比。
仅仅一次试探性的交锋,高下虽未判,但优劣之势已隐约可见。石峰的力量,简直不讲道理!
台下观战者爆发出惊呼。
“好恐怖的力量!慕容雨的玄冰剑气竟然被一剑拍碎了?”
“那巨剑到底是什么材质?寒气都无法侵蚀分毫!”
“慕容雨的身法和剑术都以灵动迅疾见长,可石峰这以力破巧……太克制了!”
高台之上,几位长老也露出专注之色。
“石峰此子,已将肉身力量与土系元力结合到了极致。”面容枯瘦的长老缓缓道,“他那柄剑,看似无锋,实则重如山岳,挥舞间自带‘势’,已初步触及‘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的境界。”
周擎长老微微颔首:“慕容雨若不能以极寒破其防御,或是以绝对速度寻得破绽,此战艰难。”
擂台上,慕容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动。她明白,常规剑法对石峰几乎无效。必须动用真正的底牌,而且必须快,绝不能陷入对方的力量节奏。
她双手握剑,竖于身前,眼眸缓缓闭合。周身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汇聚,擂台上的温度再次骤降,连空气都仿佛凝结出冰花。她手中的冰蓝长剑光芒大盛,剑身之上,一道优雅而威严的凤凰虚影若隐若现。
“冰凤临世!”
慕容雨清叱一声,双眸猛然睁开,眼底已是一片冰蓝!她一剑挥出,不再是分散的剑气,而是一道凝练到极致、栩栩如生的冰凤剑罡!冰凤展翅长鸣,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冻结,留下一道冰晶轨迹,带着冻结神魂的恐怖寒意,直扑石峰!
这是她目前所能施展的最强一击,将血脉中的寒冰之力与剑道感悟完美融合,威力已远超普通玄阶武技,隐隐触摸到地阶门槛!
面对这惊艳绝伦的一击,石峰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认真的神色。
他不再单手持剑,而是改成了双手紧握剑柄。左脚向前重重踏出一步。
“咚!”
整个擂台都随之震动了一下!他周身原本内敛的厚重气息轰然爆发,土黄色的元力光芒透体而出,并不耀眼,却沉凝如大地。他双臂肌肉贲张,筋络如同老树盘根,将那柄巨剑高高举起,然后,以开山裂地之势,毫无花哨地,朝着那呼啸而来的冰凤,重重劈下!
“破岳!”
依旧是简单到极致的招式名称,但这一剑劈出的刹那,所有人仿佛都产生了一种错觉——石峰手中抡起的不是一柄剑,而是一座真正的小山!
巨剑之上,土黄色光芒凝若实质,剑锋所向,空气被挤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没有冰凤剑罡的华丽与冰寒,有的只是纯粹到极致的、碾压一切的力量与重量!
“唳!”
冰凤剑罡与土黄巨剑,终于正面碰撞!
没有想象中惊天动地的爆炸。
在接触的瞬间,冰凤剑罡那极致的寒气试图冻结巨剑,延缓其势,但巨剑上蕴含的厚重土元力,如同亘古不变的大地,将寒气死死抵住、碾碎!
紧接着,是力量层面的绝对碾压!
“咔嚓——嘣!”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道华丽而强大的冰凤剑罡,从喙部开始,出现道道裂痕,随即迅速蔓延至全身,最终在无数道骇然的目光中,轰然崩碎!化为漫天冰蓝色光点,被紧随其后的土黄剑罡余波一扫而空!
石峰的巨剑,劈碎了冰凤,去势虽被削弱,但那凝实的土黄剑罡依旧如同真正的山岳倾塌,朝着后方的慕容雨碾压而去!
慕容雨脸色瞬间苍白,她已来不及闪避,只能将剩余元力尽数灌入长剑,横挡身前,同时娇喝一声,在身前凝结出最后一道厚实的玄冰护盾。
“轰隆!!!”
土黄剑罡狠狠撞在玄冰护盾上,护盾仅仅支撑了一息便宣告破碎。残余力量重重轰在慕容雨横挡的长剑上。
“铛!”
冰蓝长剑发出一声悲鸣,剧烈弯曲。慕容雨如遭重击,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在空中洒落。她勉强在空中调整身形,落地后踉跄后退十余步,直到擂台边缘才堪堪站稳,手中长剑拄地,气息紊乱,嘴角溢血,显然已受了不轻的内伤。
而石峰,在劈出那惊天一剑后,只是微微喘息,将巨剑重新拖回身侧,剑尖再次触地。他看向慕容雨,眼神依旧平静,似乎在等待她的决定。
是继续,还是认输?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石峰这石破天惊的一剑所震慑。那种纯粹力量带来的暴力美感,远比精妙的招式更令人心神震撼。
慕容雨擦去嘴角鲜血,看着手中光芒黯淡、甚至出现细微裂痕的冰蓝长剑,又看了看对面那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的石峰,眼中闪过一丝苦涩与释然。
她最强的攻击,被对方以绝对力量正面击溃。继续战斗,已无意义。
“我认输。”慕容雨声音清冷依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她收起长剑,对着石峰微微拱手,随即转身,略显落寞地走下擂台。
“半决赛第二场,石峰胜!”
裁判高声宣布,台下这才爆发出震天的喧哗。惊叹声、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石峰,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证明了谁才是本届收徒大典力量层面的绝对王者!
高台上,几位长老相视点头。
“此子心性沉稳,根基扎实,力量一道已登堂入室。”周擎长老评价道,“假以时日,必是我流云剑宗一员悍将。”
“只是……”枯瘦长老看向已回到台下闭目调息的林轩,又看了看收剑而立、目光已然投向林轩的石峰,缓缓道,“明日决赛,力量极致之‘重’,对上那诡异莫测之‘吞’,不知会是怎样的光景?”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林轩和石峰身上。
一个是以吞噬万物、手段诡谲闻名的黑马。
一个是以力破万法、霸道无匹著称的猛人。
这场决赛,尚未开始,便已让人热血沸腾,期待万分。
林轩盘坐在原地,仿佛对周遭的喧哗与聚焦的目光毫无所觉。他依旧闭着双目,体内《九狱吞天诀》缓缓运转,消化着之前与柳如烟交手时的些微所得,同时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
但他的神识,早已将石峰与慕容雨交战的每一个细节烙印在心。
“重剑无锋……势大力沉……土系元力浑厚如山……”林轩心中默默推演,“我的剑意锋利,身法灵动,但若被他的‘势’锁定,陷入硬拼,绝对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吞噬之力虽可化解能量,但面对这种纯粹到极致的物理力量冲击,尤其是那种凝聚不散的‘剑势’,直接吞噬恐怕会引动极大的反震,伤及自身经脉……”
“此战,需以巧破力,寻其转圜之机。他的力量虽强,但巨剑沉重,变招之间必有间隙。只是这间隙,极短,极险……”
一个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模拟着各种应对方案,又不断被推翻。石峰展现出的实力,确实给了他巨大的压力。这是自他觉醒吞噬之力以来,第一次在正面对决中,感到自己的优势可能被完全克制。
但他眼中并无惧色,反而有一股火焰在悄然燃烧。
与这样的对手交锋,才能榨出自身真正的潜力,验证自己的道!
夜色渐深,广场上的人群在激动议论中逐渐散去,等待着明日最终的决战。
林轩回到宗门安排的临时住所,却没有立刻休息。他站在院中,并指如剑,缓缓演练着流云剑宗的基礎剑法,动作很慢,却在不断调整着发力方式与元力流转的轨迹,试图找到一种能将自身速度、剑意与吞噬特性更好结合的状态。
月光如水,洒在他沉静而专注的脸庞上。
他知道,明日之战,将是他踏入流云剑宗前,最重要的一道关卡。
石峰的沉重之剑,将是他武道之路上,第一块真正意义上的试剑石。
是剑折石崩,还是石破天开?
答案,只在明日剑锋相交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