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杭州的第二天，舆论的余波开始真正显现。
沐瑶刚到公司，七月就匆匆迎上来：“沐总，今天上午已经有三个品牌方来问萨满的情况了。其中一个护肤品的代言，对方说需要‘重新评估风险’。”
“知道了。”沐瑶神色平静，“把受影响的项目列表发给我。另外，让赵总来我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内，赵太阳的神情比往日凝重：“目前直接要求暂停合作的有两家，还有五家在观望。萨满今天上午的数据怎么样？”
沐瑶点开平板电脑上的实时数据面板：“直播回放观看量上涨了30%，但新增粉丝数下降了15%，掉粉率比平时高了两倍。评论区...不太好看。”
屏幕上是萨满最新视频下的评论，虽然团队已经尽力过滤，但负面声音依然不少：
【取关了，虚拟歌手谈恋爱就是偶像失格】
【听说那女的是公司老板，职场潜规则吧】
【萨满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纯粹的歌手了】
【商业包装而已，还真有人信他们的爱情故事？】
赵太阳叹了口气：“这就是问题所在。虚拟歌手的粉丝群体和传统艺人不同，他们投入的情感更深，占有欲更强。公开恋情，对男虚拟歌手来说是致命打击。”
“但不公开，就会被不断猜测和造谣。”沐瑶放下平板，“长痛不如短痛。”
“我同意。”赵太阳说，“但我们需要一个更长期的解决方案。萨满的转型计划，必须加速了。”
就在这时，萨满推门进来。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依然坚定：“我刚和旧情、堆堆聊过。他们建议我开一个专题直播，不谈恋情，只谈音乐。用作品说话。”
沐瑶和赵太阳对视一眼，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主题呢？”沐瑶问。
“我想做一系列‘音乐背后’的直播。”萨满在沙发上坐下，“每期深入聊一首我的原创歌曲，从创作灵感到编曲细节。让粉丝看到，我不是只有虚拟形象，还有真实的音乐内核。”
赵太阳眼睛一亮：“这个可以！把焦点拉回到专业领域。需要什么资源？”
“一个简单的直播环境，最好是在音乐工作室里。”萨满说，“不需要太多灯光特效，越真实越好。”
沐瑶点头：“七月会安排。不过萨满，你要做好准备，直播时可能会有恶意弹幕。”
“我知道。”萨满看着她，“但我想试一试。如果连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了，还谈什么转型？”
他的决心让沐瑶心中一动。两年前的萨满可能会选择逃避或对抗，但现在，他学会了用更成熟的方式面对。
“好。”她说，“第一场什么时候？”
“今晚。”
“这么快？”
“越快越好。”萨满站起来，“舆论发酵的时间越长，伤害越大。我要在它定型之前，重新定义叙事。”
萨满离开后，赵太阳若有所思：“沐总，萨满的变化真的很大。如果两年前他有这样的头脑和格局...”
“那时的我们都还不够成熟。”沐瑶望向窗外，“分开的两年，对我们都是必要的成长。”
手机响起，是白语嫣——沐瑶的发小，现在是知名歌手。
“瑶瑶，我看到新闻了！”白语嫣的声音充满兴奋，“你终于公开了！萨满太帅了，面对媒体那么从容！”
沐瑶微笑：“你怎么也关注这些？”
“我妹妹是他的粉丝啊，家里天天放他的歌。”白语嫣说，“对了，要不要我帮忙？下周我在杭州有演唱会，可以邀请萨满当嘉宾。用音乐人的身份为他背书，比任何公关都管用。”
这个提议让沐瑶心中一动。白语嫣是华语乐坛的当红歌手，如果她能公开支持萨满，对舆论转向会有很大帮助。
“会不会太麻烦你？”
“我们什么关系啊！”白语嫣笑道，“而且我是真的欣赏萨满的音乐。他写的那首《潮汐之间》，编曲很有想法。就这么定了，我让经纪人和你们联系。”
挂断电话，沐瑶感到一丝温暖。在商业世界的冰冷算计之外，还有朋友的真挚支持。
下午，沐瑶去音乐工作室看萨满的准备工作。工作室在听潮阁大楼的顶层，一整面玻璃墙对着钱塘江。萨满正在调试设备，旧情和堆堆也在帮忙。
“沐总。”旧情点头致意。他是个温柔稳重的人，在凌音阁的人缘很好。
堆堆则比较活泼：“沐总来视察工作啊！放心，我们一定把萨满哥包装得...啊不是，展现得专业十足！”
沐瑶被逗笑了：“我不是来视察，是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萨满从设备堆里抬起头：“来得正好，帮我听听这个编曲版本。”
他播放了一段音乐，是《潮汐之间》的重新编曲版，加入了更多弦乐元素，情感层次更丰富。沐瑶闭上眼睛聆听，能感受到潮起潮落的张力，以及其中隐藏的温柔。
“很好。”她睁开眼，“比原版更有空间感。”
萨满笑了：“你的耳朵还是那么厉害。”
旧情和堆堆交换了一个眼神，悄悄退出了工作室，留给他们独处的空间。
“紧张吗？”沐瑶问。
“有点。”萨满靠在工作台上，“但更多的是...期待。我终于可以纯粹地聊音乐了，不用考虑人设，不用讨好粉丝。”
“这是你想走的路吗？”沐瑶轻声问，“从台前转向幕后？”
萨满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我喜欢唱歌，喜欢和听众直接交流。但我也知道，作为‘T.萨满’，我有太多限制。也许...需要找到一个新的平衡。”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江水：“沐瑶，有时候我在想，如果两年前我没有离开，我们现在会怎样？也许我会在你的安排下，更快地成功，但也可能失去自我。”
沐瑶走到他身边：“现在呢？你找到自我了吗？”
“还在找。”萨满诚实地说，“但至少，这次是我自己在找，而不是别人告诉我该成为什么样子。”
暮色降临，江对岸的灯光渐次亮起。工作室里没有开主灯，只有设备指示灯和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光晕。
萨满忽然说：“我想写一首新歌。关于第二次机会，关于在迷失后重新找到方向。”
“那就写。”沐瑶说，“我会是第一个听众。”
晚上八点，直播准时开始。
与以往华丽的虚拟背景不同，这次萨满坐在简单的工作室里，面前是各种乐器和设备。他没有开美颜滤镜，甚至能看到脸上的疲惫和专注。
“大家好，我是萨满。”他对着镜头说，“今天开始，我想做一个新的系列，叫‘音乐背后’。每期深入聊一首我的歌，分享创作故事。”
弹幕开始滚动，有支持的，也有嘲讽的。萨满没有理会，直接进入主题：“第一期，我想聊《潮汐之间》。这首歌写于两年前，是我人生最低谷的时候...”
他讲述了创作背景，展示了最初的手写歌词和简谱，然后现场演示了几个关键段落的编曲思路。专业而深入的讲解，让弹幕渐渐转向：
【原来这首歌背后有这样的故事】
【萨满的乐理知识好扎实】
【第一次听虚拟歌手这么认真地聊创作】
直播进行到一半时，萨满忽然说：“有朋友问我，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做这个系列。我想说，因为我想让大家看到真实的我——不只是虚拟形象，不只是人设，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音乐创作者。”
他停顿了一下：“我知道最近有很多讨论，关于我的私生活。我不想多说，只想用音乐说话。因为音乐是我唯一确定真实的东西，是我无论经历什么都不会放弃的初心。”
这番话真诚而克制，没有抱怨，没有辩解，只是陈述事实。弹幕里开始出现更多理解和鼓励的声音。
直播结束后，数据显示峰值观看人数达到了三百五十万，是平时的1.5倍。虽然掉粉依然在继续，但新增了一批被音乐吸引的粉丝。
“第一步成功了。”赵太阳在数据分析会议上说，“舆论开始分化，一部分极端粉丝离开，但吸引了一批更关注音乐的受众。这对萨满的长期发展反而是好事。”
沐瑶看着屏幕上萨满专注讲解音乐的截图，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正在艰难地蜕变，从被消费的虚拟偶像，转向被尊重的音乐人。
这条路不容易，但他走得坚定。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他身边，支持他，但不替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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