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祈和下意识地问。他不相信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阿德拉斯特这里。

“代价是效率。”阿德拉斯特的回答毫无波澜，“你每提前一天找到可行性方案，我所在星系的生存概率就增加一分，光之国面临的‘不可逆风险’就相应降低一分。这是纯粹的利益交换。另外，使用期间的所有非核心过程数据，我方有权进行匿名化采集，用于完善我方对‘摇篮’系统的独立建模。这不会涉及你的核心理论和具体参数。”

很公平，甚至可以说条件优厚。匿名采集过程数据，对阿德拉斯特完善自己的模型有帮助，但对祈和的核心研究并无损害。

“可以接受。”祈和点头，“还有一件事。关于‘外部锚定干涉’的源头，你是否掌握更多情报？比如，可能的实施者特征，或者类似干涉的历史记录？”

这一次，阿德拉斯特的沉默稍长了一些。

“涉及‘摇篮’本身运作机制及古老秘辛的情报，具有极高价值和风险。”他的声音似乎更冷了几分，“我可以提供一份经过深度加密和内容筛选的‘已知异常空间干涉事件简录’，时间跨度约一万年，其中可能包含与你所见现象类似的案例描述。但解密密钥需要你以‘柔性疏导框架’的下一阶段可行性模拟报告来交换。记住，祈和，我这里没有无偿的终极答案，只有基于等价交换的线索和工具。”

先给算力，再用关键情报吊着后续进展。典型的阿德拉斯特风格。他就像一个手握藏宝图碎片的商人，耐心地、有条件地一片片放出，引导着寻宝者按照他设定的路径前进，最终到达他想要的目的地——拯救他的星系。

“我明白。”祈和沉声应道。他厌恶这种被牵引的感觉，但无法否认，阿德拉斯特提供的“线索和工具”，确实是他目前急需的。

“最后，”阿德拉斯特的声音在即将断开链接前，补充道，“你身上光之泪的能量韵律比离开M79时更加稳定凝练，情绪频谱中的‘焦虑噪声’带宽收窄了约15%。看来，适当的‘压力释放’与‘目标确认’对你并非坏事。保持这种状态，效率就是生命。四百七十八天，并不漫长。”

链接断开，那无处不在的注视感也随之消失。舱内恢复了寂静，但祈和面前的控制台上，已经悄然出现了一个新的、高度加密的数据接收提示——那是超算节点的接入密钥和权限。

祈和靠回座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与阿德拉斯特的每次交流，都像在深渊边缘行走。对方提供帮助，却也时刻提醒着你脚下就是万丈悬崖；他给予资源，却也用更重要的情报作为诱饵，让你不得不沿着他暗示的方向加速前行。

但这一次，祈和心中的恐惧感，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阿德拉斯特是冷酷的枭雄，是巨大的威胁，但在此刻，也是一个极其高效、目的明确、甚至某种程度上“信守承诺”的“合作者”。他提供的算力，或许能大大加快新理论的验证速度；他承诺的情报，或许真的包含着揭开“摇篮影子”面纱的关键。

“他就像一台设定好最终程序的精密机器，”克尔拉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带着玩味，“为了拯救自己的星系，他会榨干每一分可利用的价值，扫清一切他认为的障碍，包括……为你提供便利。只要你的最终目标与他的‘程序’一致。”

“但也可能在任何时候，如果他认为我的价值耗尽或成为阻碍，就毫不犹豫地清除。”祈和低声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边缘。

“没错。所以，抓紧时间，小子。在他给的资源和情报的帮助下，跑得比他预设的‘程序’更快，找到那条连他这个‘机器’都算不到的‘第三条路’。”克尔拉鼓励道，“别忘了，你手里的牌，可比他想象的多。”

祈和看向舷窗外无垠的星空，目光落在远方某个看不见的点上——那是星辉所在的方位。是的，他还有星辉，有父母留下的启示，有正在成长的学生，有光之国无数的同伴。

阿德拉斯特提供了“快车道”，但方向盘的最终掌控者，必须是他自己。

他不再犹豫，迅速接入阿德拉斯特提供的超算节点。庞大的算力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将原本冗长的模型迭代时间压缩了数倍。他将父母关于“光与影共鸣循环”的核心灵感，小心翼翼地拆解、编码，融入新的“柔性疏导框架”中进行模拟。

屏幕上的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刷新，成功率预测模型的数值，在经历了长时间的停滞乃至波动后，第一次，开始呈现出稳定而微小的……上升趋势。

倒计时：四百七十八天。

倒计时478（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