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卡车刚驶离小区,张桂源就抱着一摞漫画书冲进客厅,指着三间卧室分配图嚷嚷:“我跟奕恒睡主卧!这屋带阳台,晚上能看星星!”
陈奕恒刚把行李箱拖进门,闻言皱了皱眉。分配图是张桂源临时画的,主卧留给“关系最好”的他和张桂源,次卧给张函瑞,最小的那间塞给陈浚铭。他下意识瞥向陈浚铭,对方正蹲在角落整理乐谱,垂着的眼睫在眼下投出片阴影,手指把琴谱边缘捏得发皱——明显是不高兴了。
“我没问题。”陈奕恒压下心头的不情愿,扯了扯领带。他其实盘算了好几天,想借着合租的由头跟陈浚铭“挤一挤”,毕竟从穿开裆裤起,他就总爱黏着这个看起来软乎乎的弟弟,只是长大些才学会把心思藏在冷脸后面。
张函瑞抱着一盆绿植从厨房出来,闻言淡淡瞥了眼张桂源:“你确定要跟陈奕恒睡?他睡觉打呼。”
“哪有!”陈奕恒立刻反驳,却被张桂源勾住脖子往主卧拽:“打呼怎么了?哥们儿情谊扛得住!走,看看咱的阳台!”
陈浚铭看着两人勾肩搭背的背影,指尖猛地戳了下琴谱上的音符,像是在泄愤。张函瑞走过来,把绿植放在他旁边的窗台:“那间房朝阳,其实挺好的。”
“嗯。”陈浚铭低低应了声,却没抬头。他从小学就跟张函瑞最亲,总觉得张桂源和陈奕恒凑在一起时,他俩像被隔开的另一队,尤其是陈奕恒,明明小时候总抢他的糖葫芦,现在却总跟张桂源勾肩搭背,连看他的眼神都带着点说不清的疏离。
入夜,主卧的灯亮到半夜。张桂源趴在床上打游戏,耳机里的枪声噼里啪啦响,陈奕恒背对着他靠在床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全是陈浚铭朋友圈的照片,有高中运动会冲线的样子,有弹吉他时低头的侧脸,还有上次四人聚餐时,被张桂源抹了奶油的鼻尖。
“啧,看什么呢?魂都飞了。”张桂源摘了耳机,用脚踹了踹他的后背,“从搬进来到现在,你看陈浚铭的眼神就没正常过,不就没跟他分到一屋吗?至于吗?”
陈奕恒锁了屏,转身瞪他:“要不是你非拉着我睡主卧,我至于在这儿跟你挤?”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咬牙切齿,“我本来想今晚跟他说……”
“说你喜欢他?”张桂源挑眉,笑得不怀好意,“拉倒吧,就你这高冷样,陈浚铭能看出来才怪。再说了,我还想跟函瑞……”他突然闭了嘴,翻了个身对着墙,“总之,你别想赖我,要不是你总在函瑞面前拆我台,我早……”
“我拆你台?”陈奕恒气笑了,“上次是谁想偷藏函瑞的早餐,被我抓包的?还有上次……”
“闭嘴!”张桂源猛地坐起来,抓起枕头就往他身上砸,“陈奕恒你就是故意的!坏我好事!”
“彼此彼此!”陈奕恒扔回枕头,两人闹了半分钟,张桂源突然踹开被子,抱起自己的枕头和被单:“算了,跟你睡太晦气,我找函瑞去!”
陈奕恒没拦他,看着他蹑手蹑脚溜出卧室,嘴角反而勾起点笑意——正好,清净了。
次卧的灯还亮着,张函瑞正坐在书桌前写论文。听到敲门声抬头时,就见张桂源抱着被子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眶红红的,活像只被欺负了的大型犬。
“瑞瑞……”张桂源的声音带着点委屈,“陈奕恒他赶我出来,说我打呼吵他……”
张函瑞皱眉:“他胡说,你睡觉明明很安静。”
“可他就是赶我……”张桂源往屋里挪了挪,把被子往地上一放,可怜巴巴地望着他,“瑞瑞,我能在你这儿待一晚吗?就一晚,我保证不吵你。”
他从小就爱这么叫他,带着点黏糊糊的鼻音,每次都能让张函瑞没辙。此刻看着对方湿漉漉的眼神,张函瑞叹了口气,往床里挪了挪:“上来吧,别乱动。”
张桂源眼睛一亮,麻溜地钻进被窝,规规矩矩地躺在床边,连呼吸都放轻了。张函瑞继续写论文,可眼角的余光总瞥见旁边那团黑影,心跳莫名快了些。
过了半个多小时,他以为张桂源睡着了,刚想关灯,腰突然被一只有力的胳膊圈住。张桂源把脸埋在他后颈,声音闷闷的:“瑞瑞,我睡不着。”
“别闹,松开。”张函瑞的耳朵瞬间红了,想掰开他的手,却被抱得更紧。
“就抱一会儿,”张桂源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带着点温热的痒意,“你还记得吗?小时候在乡下,你怕黑,总拉着我睡柴房,那时候你才到我腰这儿……”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小时候的事,说张函瑞第一次爬树摔破膝盖,是他背着去的卫生室;说两人偷摘邻居家的桃,被追得满村跑;说初中时张函瑞被欺负,是他把人堵在巷子里揍了一顿……那些被时光磨得发亮的小事,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点不一样的温柔。
张函瑞的脸越来越烫,黑暗里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刚想开口,脸颊突然被轻轻碰了下——是张桂源的吻,很轻,像羽毛落在皮肤上。
“你……”张函瑞猛地转头,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急促的呼吸。
“瑞瑞,”张桂源的声音带着点颤抖,却异常清晰,“我喜欢你,从初中那次你替我写检讨的时候就喜欢了。我知道我总爱惹你生气,可我就是想让你多看我几眼……”
张函瑞愣住了,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又酸又软。他其实早就察觉到了,张桂源那些看似欺负人的举动,那些总跟着他的目光,那些在他生病时跑遍全城买粥的笨拙……只是他习惯了假装没看见。
“我……”张函瑞的声音有点干,“我考虑一下。”
“不行,”张桂源把他转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虽然看不清脸,却能准确地找到他的唇,轻轻碰了下,“现在就要答案。”
张函瑞的脸烫得能煎鸡蛋,他沉默了几秒,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知道了,别得寸进尺。”
怀里的人明显僵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声压抑的欢呼,把他更紧地搂在怀里,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瑞瑞你真好……”张桂源在他耳边蹭来蹭去,像只撒娇的大型犬,“我保证以后都听你的,不抢你早餐,不拆你台……”
张函瑞被他吵得头疼,却没再推开。黑暗中,两人的呼吸渐渐交织在一起,带着点笨拙的甜蜜。
与此同时,最小的那间卧室里,陈浚铭正缩在被子里瞪着天花板。窗外的树影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像张牙舞爪的鬼,他从小就怕黑,以前在家总开着小夜灯,可今天搬家太急,灯还没来得及买。
他攥着被角翻了个身,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陈奕恒跟张桂源勾肩搭背的样子,一会儿想起小时候陈奕恒把唯一的糖葫芦让给他,自己舔竹签的傻样。纠结了快十分钟,他猛地掀开被子,决定去找张桂源“求救”——至少张桂源睡觉不老实,能吵得他忘了怕黑。
可敲开主卧的门,里面却只有陈奕恒一个人,正靠在床头看书。看到他,陈奕恒明显愣了一下:“怎么了?”
陈浚铭的脸瞬间红了,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怕黑,想找桂源哥……”
“他去函瑞那儿了。”陈奕恒合上书,往床里挪了挪,拍了拍空位,“要不……你在这儿睡?”
陈浚铭犹豫了一下,还是磨磨蹭蹭地上了床,贴着床边躺下,离陈奕恒老远,中间能再塞下一个人。陈奕恒没说话,关了灯,房间里瞬间陷入黑暗。
寂静中,陈浚铭能清晰地听到陈奕恒的呼吸声,还有……他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不知过了多久,他以为陈奕恒睡着了,刚想往床边再挪挪,腰突然被一股大力拽住,整个人瞬间跌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啊!”陈浚铭吓了一跳,刚想挣扎,唇就被堵住了。陈奕恒的吻带着点急切,还有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像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陈奕恒你耍流氓!”陈浚铭猛地推开他,声音带着点气,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黑暗中,他突然听到细微的抽泣声。陈浚铭愣住了,试探着伸出手,摸到陈奕恒滚烫的脸颊,湿漉漉的——他在哭。
“你……你怎么了?”陈浚铭慌了,他从没见过陈奕恒哭,这个在学校里永远高冷、连打架都不会皱眉头的人,此刻却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肩膀轻轻耸动着。
“我喜欢你,陈浚铭。”陈奕恒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的,“从幼儿园你把饼干分我一半的时候就喜欢了。我想跟你睡一间房,想跟你一起上学,想……想一直看着你,可你好像总躲着我……”
他越说越委屈,眼泪掉得更凶了,把脸埋在陈浚铭颈窝,像只寻求安慰的大型犬。陈浚铭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那些因为分房产生的不爽,那些被忽略的委屈,此刻都烟消云散了。
他抬手,笨拙地拍着陈奕恒的背,俯身在他眼角亲了亲,把那些滚烫的眼泪吻掉:“我没躲着你……”
“那你……”陈奕恒抬起头,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我答应你。”陈浚铭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还有,你别哭了,好丑。”
陈奕恒愣了一下,随即低笑起来,把他更紧地搂在怀里,仿佛要揉进骨血里:“我从小就喜欢你了,真的。”
“知道了知道了,”陈浚铭被他勒得有点喘,却忍不住笑了,伸手回抱住他,“大笨蛋,早说不就行了?”
他在陈奕恒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听着对方有力的心跳,突然觉得黑暗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那个晚上,四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男孩,在同一屋檐下,终于把藏了十几年的心事,都悄悄说了出口。主卧里,陈奕恒抱着怀里温软的人,嘴角带着笑意;次卧中,张桂源把张函瑞搂得很紧,像抱着全世界;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溜进来,在地板上织出张温柔的网,把所有的甜蜜和心事,都轻轻裹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张桂源顶着鸡窝头从次卧出来,正好撞见陈奕恒端着早餐从主卧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的笑意。
“早啊,妹夫。”张桂源挑眉。
陈奕恒踹了他一脚,嘴角却扬得老高:“早,姐夫。”
厨房传来张函瑞无奈的声音:“张桂源你把拖鞋穿上!”
客厅沙发上,陈浚铭抱着牛奶杯,看着打闹的两人,脸颊悄悄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