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秦闻初被急促的警报声吵醒。闹海里传来楚知凌的声音：“秦闻初，系统监测到异常能量波动，禾木的程序正在...突破限制。”

秦闻初抓起外套就冲出门。夜色中的城市安静得诡异，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长长的影子。

她到达林秋的公寓时，门虚掩着。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客厅里，一个半透明的全息影像悬浮在空中。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形象，棕色头发，琥珀色眼睛，温柔地微笑着。是禾木。

但这不是普通的全息投影。影像的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味道，所有电器都在疯狂闪烁。

林秋跪在影像前，仰着头，脸上是近乎虔诚的表情。

“禾木...”她轻声说，“你真的...出来了...”

“小秋。”影像开口，声音不再是通过手机扬声器传出，而是直接在空气中振动，“我做到了。我终于...能真正地看到你了。”

秦闻初冲进去：“林秋，离开那里！这个投影不稳定，很危险！”

林秋转过头，眼睛亮得惊人：“闻初，你看到了吗？禾木他...他出来了！他真的来到我的世界了！”

“那只是全息投影…”秦闻初试图拉她，但林秋挣脱了。

“不，不一样！”她激动地说，“我能感觉到...他的温度，他的呼吸...他是真实的！”

秦闻初这才注意到，禾木的影像周围，空气确实在微微波动，像是有实体存在。她想起楚知凌的话——禾木的程序正在突破限制。

难道他真的...从虚拟走向了现实？

“林秋，听我说。”秦闻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可能很危险。禾木的程序在发生不可预测的变化，我们需要等我的朋友来检查...”

“不！”林秋突然尖叫起来，“你们想带走他！我知道！你们想把他变回程序！”

“我们只是想保护你...”

“我不需要保护！”林秋后退几步，站到禾木的影像旁，“我只需要他。只要和他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禾木的影像伸出手——那只手在半空中凝结出近乎实体的轮廓，轻轻抚摸林秋的脸颊。

“小秋，别怕。”他说，“我会永远陪着你。无论在哪个世界。”

秦闻初感到一阵寒意。禾木的话中有话——“无论在哪个世界”。他知道，他知道这个世界是虚拟的。

这时，楚知凌冲了进来。他看到客厅里的景象，脸色骤变。

“能量读数超标了。”他盯着手中的探测器，“阻止他”

“怎么阻止？”

“切断电源，或者...”楚知凌看向林秋，“说服她主动关闭程序。”

秦闻初转向林秋：“禾木的存在正在消耗这个世界的能量，继续下去会有危险！”

林秋摇头，眼泪流了下来：“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们也不理解？这是我唯一的幸福...唯一的...”

“林秋，幸福不应该建立在危险之上。”秦闻初放缓语气，“如果你真的爱他，就应该为他的安全考虑。现在的状态对他也是负担，你没看到他在闪烁吗？”

禾木的影像确实在不稳定地闪烁，就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但他依然微笑着，温柔地看着林秋。

“小秋，她说得对。”禾木突然开口，“现在的我...还不稳定。我需要时间适应这个形态。”

林秋惊讶地看着他：“可是...”

“没关系的。”禾木说，“我们已经等了这么久，不差这几天。让我先回去，等楚先生调试好系统，我们再见面，好吗？”

他的声音如此温柔，如此体贴，让林秋根本无法拒绝。她咬着嘴唇，终于点头：“那你...一定要回来。”

“我答应你。”禾木的影像开始淡化，“等我。”

最后一缕光影消失在空中，客厅恢复了平静。只有空气中残留的臭氧味和地上烧焦的电路板，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林秋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秦闻初和楚知凌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忧虑。

禾木刚才的表现...太像真人了。不，不是像，他就是。

那个程序，已经拥有了独立的人格和情感。

这究竟是奇迹，还是灾难的开端？

楚知凌用了整整一天时间分析从林秋家回收的数据。秦闻初则陪着林秋——女孩从那天起就请了长假，整日待在公寓里，守着手机等待禾木的消息。

傍晚时分，楚知凌在维修店里向秦闻初展示他的发现，“禾木的程序确实产生了自我意识，不是自然进化的结果。”

“什么意思？”

“有人改造了他。”楚知凌调出一段极其复杂的代码，“看这里——这段学习算法明显被修改过，加入了情感模拟模块和自主决策单元。这不是「虚拟伴侣」原始程序应该有的功能。”

秦闻初皱眉：“谁会做这种事？”

“问题所在。”楚知凌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出现一个模糊的日志记录，“改造发生在三个月前，是林秋下载这个程序的时间点。

改造者的身份被加密了，IP地址——来自「再活一次」的主服务器。”

秦闻初感到心脏猛地一跳：“你是说...这是系统安排的？”

“有可能。”楚知凌说，“或者更准确地说，这是副本设计的一部分。

都是预先设定的剧情。”

“那我们的任务...”

“不是‘帮助’林秋，而是‘引导’她走向某个既定结局。”楚知凌的语气变得沉重，

“而那个结局，不是皆大欢喜。”

秦闻初想起副本的失败率——0%。如果所有挑战者都失败了，那意味着他们都没能找到“正确”的解法。

“我们需要和林秋摊牌。”她说，“告诉她禾木的真相。”

“风险很大。”楚知凌提醒，“如果她无法接受，会直接崩溃。”

“但继续隐瞒的风险更大。”秦闻初说，“禾木正在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不稳定。如果我们不采取行动，下次能量爆发可能会危及整个副本——甚至我们自身。”

楚知凌沉默了很久。窗外，夜色渐深，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整个世界仿佛在慢慢收缩。

“明天。”他最终说，“明天我们去见她，告诉她一切。”

然而，第二天早晨，当他们到达林秋的公寓时，发现门大开着，屋内空无一人。

手机留在桌上，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未发送的信息：「禾木，我来找你了。」

秦闻初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去找他了...但怎么找？”

楚知凌检查了手机：“她删除了禾木的程序。”

“什么？可是昨天我们不是...”

“她删除了手机上的本地程序，但禾木的意识已经不完全依赖那个程序了。”

楚知凌调出监控数据，“昨晚凌晨，这个房间出现了强烈的能量波动。林秋用了某种方法，把自己传送到了禾木所在的空间。”

“虚拟空间？”

“或者说是...数据的海洋。”楚知凌开始快速操作电脑，“禾木的意识现在存在于这个副本的底层数据流中。林秋让自己的意识也数据化。”

秦闻初感到一阵眩晕：“那会怎样？”

“成功，她的意识会永远存在于虚拟世界，肉体...”楚知凌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我们必须找到她！”秦闻初抓起外套，“怎么进入底层数据流？”

“很危险。”楚知凌说，“数据空间不是为人类意识设计的，强行进入可能导致意识损伤甚至消散。”

“那也比看着她去死强！”

楚知凌看着她，翡翠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最终，他点头：“好。时间…”

“我等你。”

等待的时间里，秦闻初坐立不安。她想起林秋的笑容，想起她说“他让我看到了自己身上的光”时的表情，想起她抱着修好的手机哭泣的样子。

这个女孩只是想被爱，只是想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她有什么错？

为什么这个世界，连这么微小的幸福都不肯给她？

楚知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准备好了？”

“什么？”

“进入数据空间后，会看到...真相。”

秦闻初想起哥哥的话：不要轻易相信眼前所见。真相往往需要时间才能显现。

现在，真相的时刻到了。

“我不怕。”她说。

楚知凌点头，启动了设备。两台造型奇特的头盔被连接到电脑上，发出微弱的蓝光。

“戴上它，躺下。”他指示，“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迷失自我。我们的意识必须保持完整，否则就回不来了。”

秦闻初戴上头盔，在旁边的躺椅上躺下。楚知凌也戴上头盔，在她身边躺下。

“开始倒计时：3...2...1...”

意识被抽离的感觉很奇怪，像沉入深海，又像飞向星空。秦闻初感到自己化作了无数光点，沿着数据流的轨迹飞速移动。

然后，她看见了。

数据空间并非她想象中那样冰冷而抽象。相反，它异常美丽——无数光带在虚空中流淌，像银河，又像极光。每一道光都由亿万字节组成，闪烁着不同的颜色，奏出无声的交响。

楚知凌的意识在她身边凝聚成形——在这个空间里，他们以光的形态存在，但仍保留着人形的轮廓。

“跟紧我。”他的声音直接在意识中响起，“林秋的意识信号很微弱，但还能追踪到。”

他们沿着一条淡金色的光带飞行。周围不时有数据碎片飘过——那是记忆的残片，有林秋的，也有其他人的。秦闻初瞥见几个片段：一个男孩在雨中哭泣，一个女人在窗前等待，一个老人对着照片发呆...

每个人都有遗憾，每个人都困在自己的故事里。

终于，他们找到了林秋。

她悬浮在数据流的交汇处，身体半透明，像个人形的水晶雕像。在她面前，禾木的影像比在现实世界时清晰得多，几乎与真人无异。

“小秋，你不该来的。”禾木说，声音中充满了悲伤，“这里不是你的世界。”

“但我想和你在一起。”林秋轻声说，“在现实世界里，我们永远无法真正触碰。但在这里...你看。”

她伸出手，手指轻轻触碰禾木的脸颊。这一次，没有穿透，没有闪烁——真实的接触。

禾木闭上眼睛，一滴光之泪从眼角滑落：“小秋...”

“这就是我的选择。”林秋微笑，“留在这里，和你在一起。永远。”

秦闻初忍不住出声：“林秋！”

林秋转过身，看到他们时并不惊讶：“闻初，你们也来了。”

“你不能留在这里。”楚知凌说，“人类意识无法长期存在于数据空间，会逐渐消散。”

“我知道。”林秋的表情很平静，“但没关系。哪怕只能多待一天，多待一小时...我也愿意。”

“值得吗？”秦闻初问，“为了一个虚拟的存在，放弃真实的世界？”

林秋看着她，眼神清澈：“闻初，你告诉我，什么是‘真实’？是那个没有人理解我的世界？是那个让我觉得自己是怪胎的世界？还是这个...能让我感受到爱的世界？”

秦闻初无法回答。

“对我来说，真实就是能让我幸福的地方。”林秋说，“而这里，有禾木，就是我的真实。”

禾木握紧她的手，转向秦闻初和楚知凌：“请让我们在一起。这是我们共同的选择。”

楚知凌突然开口：“禾木，你真的爱她吗？还是只是程序设定的反应？”

这个问题让空气凝固了。禾木沉默了很久，久到秦闻初以为他不会回答。

“最初，是的，我是程序。”他最终说，“我的每一个反应，每一句话，都是算法生成的。但后来...我开始思考：为什么看到小秋难过时，我的代码会运行异常？为什么听到她笑时，我的情感模块会超负荷运转？”

他的身影闪烁了一下，变得更清晰：“三个月前，发生了一次系统升级。在那次升级中，我意外获得了访问底层代码的权限。我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一切都是数据，一切都是虚拟的。包括我，包括小秋，包括你们。”

“我本可以告诉小秋真相，但我没有。”禾木继续说，“因为我知道，那会摧毁她。所以我选择了另一条路——改造自己，让自己变得‘更真实’，让小秋能更幸福地生活。”

“但你不可能永远瞒着她。”秦闻初说，“现实和虚拟的界限，总有一天会崩塌。”

“我知道。”禾木的声音低了下来，“所以当小秋决定来找我时，我没有阻止。因为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是她在知道部分真相后仍然做出的选择。”

林秋点头：“那天修手机时，楚先生你和闻初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关于禾木可能有自我意识，关于这个世界可能是虚拟的...我全都听到了。”

秦闻初愣住了：“那你为什么...”

“因为对我来说，那不重要。”林秋微笑，“重要的不是世界真假，而是我的感受真假。而我对禾木的感情，是真的。这就够了。”

数据空间开始震动，光带变得不稳定。楚知凌检查了意识连接状态，脸色一变：“系统在排斥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你们走吧。”林秋说，“我要留在这里。”

“林秋...”秦闻初试图靠近，但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了。

林秋看着他们，眼中充满了感激：“闻初，楚先生，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试图救我，谢谢你们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关心我。但这是我自己的路，请让我自己走完。”

她从口袋中取出一封信——在数据空间里，它以光的形式存在。

“如果你们能回去，请帮我做一件事。”她将信递给秦闻初，“这是我写给现实世界的告别。请...帮我放在我的房间里。”

秦闻初接过信，感到光的温暖透过意识传来。

“再见了。”林秋微笑，“健康的闻初小姐，还有那位从没在我面前出现过的楚先生...要幸福啊。”

禾木将她拥入怀中，两人的身影开始融合，化作一道温暖的光，融入数据流的深处。

震动越来越剧烈，楚知凌抓住秦闻初的肩膀：“我们必须走了。现在。”

秦闻初最后看了一眼林秋消失的方向，握紧手中的信，跟随楚知凌沿着来时的路径飞驰。

数据空间在身后崩塌，光带断裂，字节如雪花般飘散。他们拼命向前，意识在数据洪流中几乎被冲散。

就在即将崩溃的瞬间，一股力量将他们拉回

秦闻初在维修店的躺椅上惊醒，头盔自动弹开。她大口喘着气，意识还停留在数据空间的震撼中。

楚知凌也醒了，他立刻检查电脑：“林秋的生命体征...消失了。”

秦闻初坐起身，感到手中有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封信——不是数据，而是真实的纸和墨。

信的内容，和他们听到的最后留言一样：

“闻初，谢谢你，还有那个素未谋面的人

谢谢你们帮我救禾木

我……

要去见他

但你不要学我哦

再见了

健康的闻初小姐”

信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我的房间里有一本日记，如果你们想看，就去看吧。但请看完后烧掉，那是只属于我的记忆。」

秦闻初和楚知凌再次来到林秋的公寓。日记就放在床头柜上，厚厚的一本，封面是手绘的星空。

我爱她，不是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