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海森&卡维

艾尔海森合上手中的古籍，室内重归寂静——如果忽略那阵从玄关传来的、翻找钥匙的窸窣声的话。

五秒后，钥匙串落地的清脆响声如期而至。

“我回来了！”卡维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高昂，像是要掩饰刚才的尴尬。

艾尔海森没有抬头，目光停留在书页的脚注上：“根据你出门时宣称的‘十分钟就能回来’计算，你迟到了一小时四十七分钟。”

“路上遇到了点……艺术上的意外。”卡维换了鞋，脚步轻快地走进客厅。他怀里抱着一个用绒布包裹的物件，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

“希望不是又带回了什么需要占据半个客厅的‘艺术珍品’。”艾尔海森终于抬眼，看到卡维正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揭开绒布。

一块石头。

准确地说，是一块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的灰褐色石头，大约有两个拳头大小。它安静地躺在深红色绒布上，看起来和路边任何一块风化岩石没什么区别。

“看！”卡维的眼睛在发光，“我在港口看到的，一个从璃月来的商人说这是在孤云阁附近海域打捞上来的，经过千年海水侵蚀形成的天然形态。你不觉得它有种残缺的美感吗？这种不规则的孔洞，这种沧桑的质地——”

“它占用了我的茶几。”艾尔海森打断道，“而茶几的功能是放置茶杯和书籍，不是展示某人的突发奇想。”

“突发奇想？”卡维抱起手臂，“这是灵感！你看这些孔洞的光影变化，如果能将这种自然形态转化为建筑语言，比如应用于墙面设计或者景观装置——”

“那么你首先需要解决的是结构性稳定、防水防尘以及清洁维护的问题。”艾尔海森站起身，走到茶几旁俯视那块石头，“更何况，它现在的价值仅限于让你支付了远高于实际价格的摩拉给那个‘璃月商人’。”

卡维的表情僵了一瞬：“你怎么知道价格——”

“因为你上个月买的那株‘来自纳塔的稀有蕨类植物’花了三万摩拉，结果只是普通的须弥雨林品种；上周购入的‘枫丹古董烛台’经鉴定是二十年前的仿制品。”艾尔海森语气平稳得像在读实验报告，“你的消费记录与审美冲动之间存在显著的正相关性，而与理性判断完全无关。”

“艺术是无价的！”卡维抬高声音，“而且这次不一样，我能从这块石头里看到一种可能性——”

“你的可能性已经塞满了储藏室。”艾尔海森转身走向厨房，“顺带一提，如果你坚持要把这块石头留在公共区域，那么它产生的灰尘将会按比例计入你本月的清洁责任份额。”

卡维对着他的背影瞪了一眼，然后低头看向石头，叹了口气。他轻轻触摸那些凹凸不平的表面，指尖传来的粗糙质感却让他微微笑起来。确实，这块石头不完美，甚至有些丑陋，但那些孔洞中透出的细微光影，在傍晚的阳光下确实形成了一种动人的韵律。

厨房里传来煮咖啡的声音。卡维知道那是艾尔海森每日傍晚的固定程序，雷打不动，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精确、规律、拒绝意外。

“喂，”卡维朝厨房方向喊道，“你真的不觉得这种自然形态有它的美学价值吗？”

艾尔海森端着咖啡走出来，另一只手里拿着两份文件：“美学价值需要放在具体语境中讨论。在艺术馆，它是展品；在港口，它是商品；在我们家的茶几上，它是障碍物。”

“你就不能有一次不用那种教令院式的分析语气说话吗？”卡维把石头小心地重新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