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星璃认真地闻了闻，皱眉，在掌心写：不知道。

两人就这样在后院里转，小舞问，星璃认。认出来的，星璃就写名字；认不出来的，两人就一起猜。阳光暖洋洋地照着，药香在空气里浮动，时间变得很慢，很安静。

一个时辰后，小舞已经能认出七八种药材了。她有些得意地叉腰：“我是不是很厉害？”

星璃点头，很认真。

小舞看着她，忽然问：“星璃，你喜欢这里吗？”

星璃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头。点得很慢，但很肯定。

“为什么呀？”小舞歪头，“这里都是药味，也没什么好玩的。”

星璃低头想了想，在她掌心一笔一划地写：这里，安静。药，救人。

写完，她抬起头，看着小舞，眼睛里有种小舞不太懂的东西——像很深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有暗流涌动。

小舞看了她很久，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好吧。”她说，声音轻快起来，“以后我常来找你玩！我也要学认药，等学会了，说不定也能救人呢！”

星璃看着她，眼睛弯了弯。

那不是一个完整的笑容，但比笑容更真实，更像光从云缝里透出来的那一瞬，虽然短暂，但明亮。

从那天起，小舞成了医馆的常客。

她有时候下午来，有时候傍晚来，有时候甚至早上逃课来——当然，逃课那次被唐三抓个正着，两人在后院追打了半天，最后还是星璃默默递过来两杯甘草水，才让他们停下来。

三个人的关系，在药香和阳光下，慢慢发生了变化。

小舞依旧是那个活泼的、像兔子一样蹦跳的女孩，但她学会了在医馆里放轻脚步，学会了不打扰陈医师诊脉，学会了在星璃看书时安静地坐在一旁——虽然她还是会忍不住打哈欠，还是会小声抱怨“这些字看得我头晕”。

唐三依旧是那个沉默的、专注的哥哥，但他脸上的笑容多了些，尤其是在看到星璃和小舞一起晒药材、一起翻医书时。他不再像最开始那样时时刻刻守在星璃身边，因为他知道，她有朋友了，有自己的世界了。

而星璃……

她依旧不说话。

但她的眼睛里有了光。不是那种闪烁的、雀跃的光，而是一种沉静的、稳定的光，像深夜里长明的灯，虽然不耀眼，但能照亮脚下的路。

她学得很快。一个月后，她已经能认出一百多种常用药材，能帮陈医师分拣药草，能按照药方准确地称出分量——虽然还不能独立抓药，但已经是个合格的小助手了。

陈医师给她的工钱涨到了一个月七个银魂币。星璃拿到第一份工钱时，小心翼翼地把钱装进一个小布袋里，递给唐三。

唐三没接：“这是星星自己挣的，星星自己留着。”

星璃摇头，固执地把布袋塞进他手里，在他掌心写：药费。

“药费哥哥会挣。”唐三说，想把布袋还给她。

星璃后退一步，摇摇头，又写：我也想帮忙。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种不容拒绝的认真。

唐三看着她，看了很久，最终收下了布袋：“那哥哥帮星星存着，等星星需要的时候再用。”

星璃点点头，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虽然还是无声的，但嘴角弯起的弧度很清晰，眼睛里像落进了星星。

那天晚上，唐三把钱袋放在枕头下，躺在黑暗中，很久没睡着。

他想起了那个雨夜，想起了星星奄奄一息的样子，想起了自己当时的恐惧和绝望。然后他又想起了现在——星星在医馆里安静看书的样子，和小舞在后院晒药材的样子，拿到工钱时固执地把钱塞给他的样子。

那些画面一幕幕闪过，最后定格在星星刚才那个笑容上。

唐三忽然觉得，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的地方，悄悄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