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氏集团总部,雷蛰接到学校通知时,正在主持一场跨国视频会议。他示意助理暂停会议,走到窗边听完了教导主任的汇报。
“易感期失控?诱导了安迷修?”雷蛰重复道,语气听不出情绪,“信息素特征异常?”
“是的。校医初步判断,雷狮同学可能不是普通Alpha,而是……”主任的声音压得很低,“Enigma。另外,现场的信息素浓度和反应程度都极不寻常。我们怀疑契合度可能超过90%。”
雷蛰的指尖在窗玻璃上轻轻敲了敲。
Enigma身份暴露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雷家隐瞒雷狮的真实第二性别已经十年,从雷狮七岁分化开始就严格保密,所有档案记录都修改为Alpha。这是为了保护他,也是为了保护家族——一个Enigma继承人所带来的关注和风险都太大了。
但现在,因为一次意外的易感期,这个秘密可能保不住了。
更麻烦的是,牵扯到了安迷修——圣殿集团的继承人,菲利斯的养子,赞德的师弟。
“我知道了。”雷蛰说,声音依然平稳,“检测报告出来后,第一时间发给我。另外,封锁消息,我不希望这件事成为明天财经版的花边新闻。校董会那边我会亲自沟通。”
“明白。”
挂了电话,雷蛰没有立刻回到会议桌前。他望着窗外鳞次栉比的楼群,眼神深远。
雷狮和安迷修。他想起很多年前,两个五六岁的孩子手牵手在雷家庄园里疯跑的样子。安迷修总是会停下来等雷狮,会帮他擦汗,会在他摔倒时第一个冲过去。雷狮则像个小尾巴,安哥哥长安哥哥短地叫,眼睛里全是依赖。
那场车祸改变了一切。安家夫妇当场死亡,安迷修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一个月,醒来后成了孤儿。雷狮被关在家里整整三个月,不准出门,不准问,不准哭。等他再见到安迷修时,对方已经住进了菲利斯的家,看他的眼神礼貌而疏离。
后来,他们渐行渐远。雷狮开始叛逆,逃课、打架、挑战一切规则;安迷修则成了人人称赞的模范生,学生会长,圣殿集团的未来继承人。
雷蛰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毕竟两个孩子都长大了,有了各自的轨迹。他甚至想过,或许某天雷狮和安迷修会在商业场上成为对手——那会是场好戏。
但现在看来,命运似乎有别的安排。 98.5%的契合度。Enigma和Alpha…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这两个孩子之间的羁绊,可能从一开始就刻在了基因里。
雷蛰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联系校董会主席,还有检测中心负责人。安排一个紧急会议。”他说,“另外,准备一份保密协议,最高级别。” “是,雷总。”
下午两点,检测报告送到了校长室。但会议桌上坐着的,不只是校长、教导主任、赞德、雷蛰和几位校董会成员。还有两位穿着白大褂、神情严肃的检测中心专家
安迷修和雷狮也坐在一侧——两人都已经恢复了常态,但气氛僵硬得能结冰。雷狮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紫眸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锐利,只是那锐利之下,多了一层难以读懂的深沉。
校医将报告投影到屏幕上…“信息素契合度检测结果:98.5%。”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另外,”另一位专家清了清嗓子,“关于雷狮同学的第二性别检测……结果显示,他并非Alpha,而是Enigma。其信息素等级为S级,是目前国内记录在案的第三例。”
死寂变成了压抑的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雷蛰,雷蛰面无表情,只是微微颔首:“这件事,雷家需要解释。雷狮的分化结果在七岁时就已确认为Enigma,但出于对未成年继承人的保护,家族决定暂不公开,并在所有档案中登记为Alpha。这是我们的疏忽,没有及时向学校更新真实信息。”
他说得平静,但话语中的分量让在座的人都明白——这不是疏忽,而是顶级家族对稀有第二性别继承人的标准保护措施。没有人会真的追究…
“根据现有数据库记载,”校医推了推眼镜,声音平板,“Enigma与Alpha之间的适配性研究尚不充分,但普通Alpha与Omega的适配性超过60%即可视为高度契合,超过80%极为罕见。而98.5%这个数值……是目前全球记录在案的最高契合度。”
校长顿了顿,补充道:“这意味着,雷狮同学的信息素会对安迷修同学产生几乎绝对的诱导效应,反之亦然。在特定情境下——比如一方进入易感期或发情期——这种效应会呈指数级放大,导致双方同时进入类发情状态,且极难通过常规抑制剂控制…”
赞德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看向安迷修,后者低着头,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节发白。
“建议处理方案,”校长清了清嗓子,“根据《特殊性别学生管理细则》第七条,对于信息素契合度过高、已发生安全事故的在校生,校方有权建议其中一方转学,或采取物理隔离措施——”
“我不同意。”雷狮突然开口。所有人都看向他。少年靠着椅背,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紫眸里的光芒锐利如刀。
“转学?隔离?”他嗤笑一声,“就因为一个数据?还是因为我瞒了第二性别?”
“雷狮同学,这不是普通的数据,”校长严肃道,“今天早上的事已经证明,你们的信息素对彼此有极强的危险性。如果下次发生在公共场所,或者没有老师及时介入——
“那就想办法控制。”雷狮打断他,目光转向安迷修,“你呢?你也觉得我应该转学?”
安迷修缓缓抬起眼, 那双绿眸里有一种赞德从未见过的情绪——茫然、挣扎,以及某种近乎绝望的清醒。但他的声音很平静:“我不知道。但今天……我差点被标记。”
雷狮的瞳孔缩了一下。
“如果没有主任及时赶到,”安迷修继续说,声音很稳,但指尖在发抖,“你会咬下来吗?”
会议室又陷入沉默…
雷狮盯着他,良久,才缓缓开口:“我不知道。”
他说的是实话。在那种状态下,理智荡然无存,只有本能。而本能告诉他,眼前这个人,这个味道,这个让他血液沸腾、骨骼都在叫嚣的存在——他想要。想要占有,想要标记,想要刻进DNA里。
“所以,”校长总结道,“为了双方的安全,我建议——”
“我申请临时标记协议。” 安迷修突然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雷狮,“你说什么?”赞德猛地站起来
“根据《特殊性别保护法》第三章第十二条,”安迷修没有看他,而是直视着校长,“对于信息素契合度过高、且无法通过物理隔离避免接触的双方,可以申请建立临时标记关系,以稳定信息素状态,避免意外事故。”
他顿了顿,补充道:“临时标记需要双方同意,且需每三个月重新评估。在此期间,双方需定期接受信息素监测和心理咨询。”
校长看向校医。后者点点头:“法律上确实有这条规定。但通常适用于已确定伴侣关系、或特殊情况下的AO配对。Alpha和Enigma之间……没有先例。”
“那就开这个先例。”安迷修说。
“小安,”赞德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临时标记——那意味着他要咬破你的腺体,注入信息素。那不只是生理上的联系,还会产生心理依赖——”
“我知道。”安迷修打断他,“但比起转学、隔离、或者下一次可能发生的、更严重的意外……这是最理性的选择。”
他转向雷狮:“你呢?同意吗?”
雷狮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说不清是嘲讽还是什么的表情。
“安大会长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讲规矩。”他慢吞吞地说,“行啊,我同意。”
“雷狮!”雷蛰终于开口,语气严厉,“这不是儿戏。”
“我知道。”雷狮耸耸肩,“但我觉得安迷修说得对——比起躲来躲去,不如正面解决。反正……”
他顿了顿,紫眸深处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反正我们也不是陌生人。”
最终,在多方协商下,协议通过了。安迷修和雷狮需要在接下来的一周内,完成三次信息素适应训练,然后在医务室监督下完成第一次临时标记。之后每月复查,三个月后重新评估…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赞德走到安迷修面前,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事随时打电话。”他说,然后看了雷狮一眼,眼神警告,雷狮回以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等所有人都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夕阳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将桌椅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还残留着消毒水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彼此信息素的气息,
安迷修站起来,准备离开…“安迷修。”雷狮叫住他,安迷修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为什么?”雷狮问,“为什么选择临时标记?以你的性格,应该巴不得我转学才对。”
安迷修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因为今天早上,你抓住我的时候,喊的是我的名字。”雷狮怔住了。
“而不是别人的名字”安迷修转过身,绿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对于欲望的急切满足…你喊的是我的名字…”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所以我想……或许我们之间,不只是一个数据。”
说完,他推门离开了。
雷狮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夕阳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孤单。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安迷修手腕的温度,以及皮肤下脉搏的跳动。
还有空气中,那股青柠薄荷的味道,混杂着他自己的葡萄酒味,丝丝缕缕,缠绕不去。
原来有些东西,真的可以刻进基因里,原来有些人,真的逃不掉。
窗外,暮色四合。校园里的路灯渐次亮起,规矩地排列,像一条条沉默的星河。
而在这座城市的两个角落,两个十七岁的少年,正各自面对着一场突如其来的、由数据定义的命运,并且,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