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降临的瞬间,陈尤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普通的断电。
空气变得粘稠,光线被彻底吞噬,连声音都被隔绝。他伸出手,却连自己的五指都看不见,仿佛坠入虚无的深渊。
周围的一切好像都被黑暗吞噬,碰不到什么,也听不到声音。
“许森?!”
他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却没有回应。
黑暗像活物般缠绕上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陈尤墨咬紧牙关,指尖泛起微弱的银光——时间暂停的能力在黑暗中变得滞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着。
(该死……)
突然,一只冰凉的手搭上他的肩膀。
陈尤墨浑身一僵,耳边传来轻柔的吐息:
“别动。”
是白戏的声音。
“沈舟沐的黑暗领域里,稍不注意就会死的。”他的语调温柔得像在哄孩子,手指却紧紧扣住陈尤墨的肩,“许森让我来找你们。”
“陈与蓉和李佑凡呢?”
“安全。”白戏松开手,一缕冰凉的水流缠绕上陈尤墨的手腕,“跟着我走,别出声。”
黑暗中,除了白戏若隐若现的身影,再无其他。陈尤墨屏住呼吸,跟着他慢慢移动。耳边不时传来诡异的声响——金属碰撞声、布料摩擦声,甚至……打斗声。
(杂技团的人就在附近!)
突然,前面的身影猛地一颤!
白戏的声音骤然紧绷:“趴下!”
陈尤墨本能地扑倒在地,下一秒,一道凌厉的风声擦着他的头皮掠过——是吴笙操控的金属利器!
“啧,跑得真快。”吴笙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恶意的笑意,“白戏,你果然是跟着许森跑了。”
白戏没有回答。
黑暗中,陈尤墨听到了水流声,紧接着,刺骨的寒意爆发!
“咔嚓——”
冰层蔓延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吴笙的闷哼。
“走!”白戏一把拽起陈尤墨。
两人在黑暗中狂奔,身后传来冰层碎裂的声响。陈尤墨的心脏狂跳,时间异能终于冲破压制,银光在掌心汇聚——
“砰!”
他猛地撞上一个人影。
时停之力即将爆发时,对方一把按住他的手:“是我。”
是许森。
他怀里抱着昏迷的女孩,正是舞台上那个被绑架的大学生。
“这里是沈舟沐的黑暗领域,陈与蓉和李佑凡不在这里。”许森语速极快,“白戏,能破开黑暗领域吗?”
白戏摇头,眼角泪痣在微弱的水光下泛红:“沈舟沐的异能……除非他自己解除,否则……”
话音未落,黑暗突然震颤!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深渊中传来:
“小森,你让我很失望。”
空气瞬间凝固。
许森的瞳孔收缩,缓缓抬头——
黑暗深处,一个修长的身影渐渐浮现。
纯黑的短发,浅黑色的瞳孔,西装革履得像来参加晚宴。他每走一步,周围的黑暗就浓郁一分。
沈舟沐。
杂技团的团长。
他微笑着,伸手抚上许森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我给了你三年自由……这就是你的回报?”
许森一动不动,声音沙哑:“……放他们走。”
“凭什么?”沈舟沐歪头,“凭你带着我的实验品离开,又带着外人来破坏我的演出?”
他的手指下滑,突然掐住许森的喉咙!
“许森!”白戏猛地踏前一步,周身凝结出冰刃。
沈舟沐挑眉看了他一眼。
黑暗突然暴动,化作实质的锁链将白戏和陈尤墨死死缠住!陈尤墨挣扎着,却像陷入泥潭,越陷越深——
(动啊……快动啊——!)
他的喉骨在锁链的挤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视野开始模糊,黑暗如同潮水般涌入意识。就在窒息感即将淹没理智的瞬间,在所有人都以为再无转机的时刻——
声音刺破了黑暗。
起初很微弱,像是遥远的嗡鸣,然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最终汇聚成尖锐而熟悉的节奏。
警笛声。
由远及近,不止一辆。
那声音穿透了黑暗领域的屏障,像是现实世界的一把利刃,切开了这片被异能隔绝的空间。
沈舟沐掐着许森喉咙的手突然顿住了。
他侧耳倾听,脸上的温柔笑意如同面具般剥落,露出下面冰冷的、评估的神色。黑暗领域开始不稳定地震动,边缘处泛起涟漪般的波纹。
“啧。”他发出一个简短的音节,松开了手。
许森摔倒在地,剧烈地咳嗽着,氧气重新涌入肺部的刺痛让他眼前发黑。
沈舟沐转身,黑暗如活物般向他聚拢。他的视线扫过白戏、陈尤墨,最后停留在许森身上。
“算你们运气好。”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近乎优雅的平静,但每个字都裹着冰碴,“但记住,小森——杂技团的叛徒,永远逃不掉的。”
锁链骤然消散。白戏和陈尤墨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黑暗如退潮般迅速收缩、变淡,光线从四面八方重新渗入——应急灯惨白的光,安全出口标志诡异的绿光,还有从戏院前门方向透进来的、闪烁不定的红蓝警灯。
沈舟沐的身影在迅速稀薄的黑暗中渐渐透明,只剩下一双眼睛依然清晰——那双浅黑色的瞳孔,正一点点被纯粹的黑暗吞噬,最后深深地、深深地看了许森一眼。
然后,他消失了。
连同那令人窒息的黑暗领域一起。
空气重新流动,声音回归——警笛的尖啸此刻听来简直如同天籁,还夹杂着脚步声、呼喊声、对讲机的杂音。
“快走!”许森挣扎着爬起来,抱起昏迷的女孩,“警察到了,但我们必须先离开这里!”
白戏扶起陈尤墨,三人跌跌撞撞冲向安全出口。陈与蓉和李佑凡正焦急地等在那里,陈与蓉的脸上还挂着泪痕,李佑凡则紧紧抱着一本素描本。
“没事了,走!”许森简短地命令。
他们穿过安全门,涌入戏院后方错综复杂的小巷。警笛声在身后越来越近,红蓝灯光在巷口的墙壁上疯狂闪烁。
陈尤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戏院后门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投下长长的影子。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还在那里——在阴影更深处,静静地注视着他们逃离的背影。
沈舟沐的话还在空气中残留回响:
“杂技团的叛徒,永远逃不掉的。”
他们冲进更深沉的夜色中,将警笛声和戏院抛在身后。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黑暗暂时退去,但它从未真正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