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纱,将东宫的琉璃瓦覆上一层柔光,廊下宫灯摇曳,影影绰绰映着阶前未消的残雪。
沈辞砚处理完奏疏时,窗外已月上中天。他揉了揉发胀的额角,起身往偏院走去——沈婉柒今日闹得太疯,被他罚在偏院抄《女诫》,这会儿该是抄完了。
刚至院门外,便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嘀咕声,夹杂着鹦鹉偶尔蹦出的“木头疙瘩”,语气竟比白日里柔和了些。他推开门,就见沈婉柒趴在桌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还攥着毛笔,墨迹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鹦鹉则乖乖立在她手边的横杆上,不再吵闹。
陆秋影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方素帕,正轻轻擦拭着鹦鹉沾了墨点的羽毛。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身上,素色裙裾上的缠枝莲纹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指尖动作轻柔,眼底的疏离早已散去,只剩一片静好。
听见动静,两人同时抬头。沈婉柒吓得一哆嗦,毛笔“啪”地掉在纸上,陆秋影则起身行礼,声音清浅。
陆秋影“殿下。”
沈辞砚微微颔首,又看向沈婉柒,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严厉,却没了白日的愠怒。
沈辞砚“抄完了?”
沈婉柒“快、快抄完了!”
沈婉柒慌忙捡起毛笔,眼神躲闪。
沈婉柒“就是……就是这鹦鹉太调皮,总打扰我。”
鹦鹉像是听懂了,扑棱着翅膀喊了声“冤枉”,逗得陆秋影唇边漾起一抹浅笑,梨涡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沈辞砚望着那抹笑意,喉结动了动,忽然道。
沈辞砚“夜深了,你先回去歇息,剩下的明日再抄。”
沈婉柒如蒙大赦,连忙收拾好东西,提着鸟笼一溜烟跑了。院子里只剩他们两人,月光静静流淌,气氛带着几分微妙的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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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破雾而来,金辉像融化的碎金,顺着雕花窗棂淌进屋内,在青砖地上铺就一片暖亮。檐角的露珠被阳光吻得剔透,滚落时折射出细碎的光,滴落在阶前的兰草叶上,溅起微不可察的水花。
陆锦翎蜷在锦被里,小脸埋进软枕,嘴角还沾着一丝未褪的笑意,许是还梦着巷口的糖人。
凌雀“咦哟我的姑娘啊!该起身了时候不早了!”
凌雀无奈地俯身,伸手轻轻摇着她的胳膊。
凌雀“夫人特意吩咐了,今日卯时就得学礼仪,再不起可就迟了!”
陆锦翎嘤咛一声,翻了个身,把自己裹成个蚕茧,闷声闷气地嘟囔。
陆锦翎“再睡一刻……就一刻嘛。”
阳光暖得让人骨头都发懒,她才不想离开舒服的被窝,去学那些规规矩矩的站坐行止。
凌雀哭笑不得,伸手去掀她的锦被。
凌雀“我的好姑娘,可不能再赖了!张嬷嬷还在正厅等着呢,她的规矩最是严苛,迟到了可有你受的!”
说着便硬把陆锦翎从被窝里拉了起来。
陆锦翎揉着惺忪睡眼,发丝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眼神迷茫得像只刚睡醒的小猫。她被凌雀推着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睡眼惺忪的自己,垮着小脸叹气。
陆锦翎“学这些有什么用呀,坐要端正,笑要含蓄,连吃个东西都要细嚼慢咽……”
凌雀一边给她梳着发髻,一边劝道。
凌雀“姑娘还是忍忍吧,夫人也是为了您好,日后嫁入高门,这些礼仪可少不了。”
说着便将一支素雅的玉簪插入她的发间。
凌雀“好了,这样就端庄多了。”
正厅里阳光铺地,张嬷嬷身着青灰色褙子,脊背挺得笔直,见陆锦翎进来,目光立刻变得严厉。
张嬷嬷“陆姑娘,卯时已过三刻,学礼仪首重守时,这便是第一课,你记下了。”
陆锦翎缩了缩脖子,连忙垂眸应道。
陆锦翎“是,嬷嬷。”
陆锦翎(心里却悄悄嘀咕:这礼仪也太磨人了,连晚起一会儿都要被说教。)
张嬷嬷“站有站相。”
张嬷嬷上前,伸手扶正她的肩膀。
张嬷嬷“脊背挺直,双肩放松,下颌微收,目光平视前方,不可东张西望。”
她力道颇足,陆锦翎被按得浑身僵硬,只能硬生生憋着气,维持着端庄的站姿。阳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连带着发间的玉簪都仿佛重了几分
站了半盏茶的功夫,陆锦翎的腿就开始发软,忍不住偷偷换了个姿势,刚一动就被张嬷嬷看穿。
张嬷嬷“姑娘,站姿乃是根基,需稳如松柏,怎可随意晃动?再坚持一刻钟。”
她苦着脸点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院中的麻雀正落在枝头上叽叽喳喳,多自在啊,哪像她,被绑在这规矩里动弹不得。正走神间,手腕忽然被张嬷嬷轻轻一敲。
张嬷嬷“心思要专注!”
接下来学行礼,福身时腰要弯到恰到好处,屈膝的角度不能多一分也不能少一分。陆锦翎学得磕磕绊绊,要么弯腰太急差点栽倒,要么屈膝不够被嬷嬷纠正,反复练了几十遍,裙摆都被踩得有些皱了,额头上的汗也顺着脸颊往下淌。
张嬷嬷“笑要浅笑嫣然,不露齿。”
张嬷嬷示范着,嘴角勾起一抹标准的弧度。
张嬷嬷“姑娘试试。”
陆锦翎努力扯了扯嘴角,平日里笑得张扬明媚,此刻刻意收敛,只觉得脸部肌肉都在僵硬,模样有些滑稽。她自己都忍不住憋笑,被张嬷嬷瞪了一眼,才连忙收住,抿着唇挤出浅浅的笑意,眼底却藏不住一丝委屈。
凌雀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姑娘可怜巴巴的模样,偷偷递了个鼓励的眼神。陆锦翎瞥见,心里更觉委屈,鼻尖一酸,差点掉眼泪。
———痛!太痛了!
直到日头偏西,张嬷嬷才终于松口。
张嬷嬷“今日便到这里,明日卯时准时来,不可再迟。”
陆锦翎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脊背刚一放松,酸痛感便顺着骨头缝蔓延开来,她忍不住嘶了一声,揉着僵硬的腰肢皱眉。
陆锦翎“太累了!!!!”
凌雀连忙上前,递上一杯温水,又拿出帕子给她擦汗。
凌雀“姑娘辛苦了,嬷嬷教得是严了些,但也是为了您好。”
陆锦翎“要我说真是为了我好就不要让我来!”
陆锦翎喝了口温水,才缓过劲来。
陆锦翎“我娘到底是怎么想的……”
凌雀“夫人肯定是有她的理由,您想啊,万一将来有一天您嫁入高门那不就都用上啦。”
陆锦翎“欸,那也不能累死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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