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清念端坐在座位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的景象，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叶鼎之则显得有些坐不住，一会儿探头看看做饭的考生，一会儿又瞅瞅织布的女考生，脸上满是新奇。百里东君依旧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品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身影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缓步走到大殿中央。那是一位身着白衣的男子，面容俊朗，气质清冷，走路时身姿挺拔，宛如玉树临风。他对着高台上微微拱手，声音清朗：“考官，在下请求交卷。”

殿内的喧闹声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考生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高台上的小姑娘抬眸看了他一眼，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模样，脆生生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要考的是什么才艺？”

白衣男子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落在小姑娘身上，带着几分审视：“考官年纪轻轻，不知学识如何？在下白衣门段白依，自幼研习棋术，这文武之外，在下要考的便是棋术。”

“可以，请公子赐教。”小姑娘毫不怯场，点了点头，从身后的小书架上取下一副围棋，放在面前的石桌上。

段白依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指了指小姑娘：“你和我下？”

“正是。”小姑娘点点头，小手将黑白棋子分好。

段白依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不知小考官学了几年棋？”

“我三岁开始学棋，至今已有七年。”小姑娘一边摆棋，一边轻声回答。

“哦？”段白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我七岁开始学棋，至今已有十七年。这么算来，我们的棋龄倒是差不多嘛。来吧，我执黑先行，你先请。”他说着，拿起一颗黑子，轻轻落在了棋盘的星位上。

“好。”小姑娘应了一声，拿起一颗白子，落在了黑子对角的星位上。

两人你来我往，棋子在棋盘上落下，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段白依起初还带着几分随意，落子速度极快，可下到十几手后，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小姑娘则始终神色平静，落子从容不迫，小小的手握着棋子，每一步都精准而果断。

清念的目光落在了棋盘上，眼底闪过一丝赞赏。这小姑娘的棋艺确实不凡，布局严谨，思路清晰，看似稚嫩的落子，实则暗藏杀机，段白依的棋艺虽也不错，可在小姑娘的步步紧逼下，渐渐落入了下风。

叶鼎之也看得聚精会神，虽然他对棋术一知半解，却也能看出段白依似乎有些吃力。百里东君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低声对清念说道：“这白衣门段白依，在天启城的棋坛上也算小有名气，没想到竟会败给一个小童。”

清念微微颔首：“这小姑娘的棋艺，已然超越了年龄的局限，段白依输得不冤。”

又过了数十手，段白依看着棋盘上的局势，脸色变得苍白起来。他的黑子被白子围得水泄不通，多处断点，已是回天乏术。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拿起一颗棋子，却迟迟没有落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将棋子放回棋盒：“我输了。”

小姑娘抬起头，看着他，轻声说道：“段公子棋艺精湛，只是太过急躁，急于求成，反而落入了下风。能在我执黑的情况下坚持这么久，说是精通棋术，不足为过。”

段白依苦笑一声，站起身来，对着小姑娘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小考官指点。十余年苦修，我竟败给了区区一个小童，看来我对棋道的理解，还远远不够。”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棋盘，轻声呢喃：“看似下的是棋，实则下的是心啊……”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落寞地离开了大殿。

殿内的考生们纷纷议论起来，对小姑娘的棋艺赞叹不已。叶鼎之更是瞪大了眼睛，一脸惊叹：“我的天，这小姑娘也太厉害了吧！那个段白依看起来那么厉害，竟然被她打败了！”

清念看着小姑娘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深意。这个小姑娘，绝不简单。而她的目光，也在不经意间，再次落在了不远处的玥瑶身上。玥瑶依旧闭目养神，仿佛刚才的对弈与她无关，可清念却察觉到，她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段白依落寞离去的身影刚消失在殿门口，千金台厚重的朱门便再次被推开，一阵“咚咚锵锵”的声响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传了进来，瞬间打破了殿内残留的沉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助考正踉踉跄跄地站在门口，他的背上驮着的东西堆得像座小山，几乎把整个人都埋了进去——最底下是一个半人高的木箱子，上面叠着一床厚厚的锦被，锦被上还搭着几件外衣、一个酒葫芦，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炭炉，炉边挂着铜壶，一路走一路晃，铜壶与木箱子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助考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领。他的双腿微微颤抖，每走一步都像是在与地心引力搏斗，脚步虚浮，好几次都差点摔倒，只能死死咬住牙关，双手紧紧抓住背上的木箱子，艰难地往前挪。

“我的天，这是谁的助考啊？”

“这是驮了个家过来吧？竟然还带棉被，是打算在考场里睡觉吗？”

“哈哈哈，看他那模样，再走几步怕是就要把自己压垮了！”

殿内的考生们见状，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指着那个助考议论起来，笑声此起彼伏。有人觉得荒唐，有人觉得好笑，还有人好奇地猜测着这是谁的东西。

叶鼎之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拉了拉清念的衣袖，指着那个助考说道：“清念你看，那个人也太有意思了，带这么多东西来考场，难不成真的要在这里住下来？”

清念的目光落在那堆东西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怕是百里东君的。”

话音刚落，只见那个助考拼尽全身力气，终于挪到了百里东君的座位前。他“噗通”一声，将背上的东西重重地放在地上，木箱子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周围的桌椅都微微晃动。

助考喘着粗气，扶着桌子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百里东君一眼，一把抓起地上的锦被，“哼”了一声，像是在发泄心中的不满，随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大殿，连一句交代都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