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晚棠看着他眉眼间染上温柔的回忆模样，心头那点因打趣而起的闷气，顿时就消了大半。她脚步渐缓，侧头瞥了他一眼，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所以，你千里迢迢来璃月，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这话一出，达达利亚脸上的笑意瞬间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他握着推车木柄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眼神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吐出一个字。

晚棠见他缄口不言，心里那点刚消散的疑虑又悄悄冒了出来。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直面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的锐利：“你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我实在不相信，一个堂堂的愚人众执行官‘公子’阁下，会无缘无故接近我这个守着小摊卖面包的普通老百姓。”

她没等达达利亚开口，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的轻哂：“如果你是想借着接近我，达成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那你可真是认错人了。我不过是个外来的普通人，才来璃月不到一年，对这里的人情世故、弯弯绕绕，一窍不通。”

晚棠说着，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眼神里的疏离又添了几分：“你与其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还不如去接近街边玩耍的小孩——他们在璃月土生土长，懂得的都比我多。”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急忙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的告诫：“哦对了，提前提醒你，可别想着拐卖或伤害那些孩子。璃月港的人护短得很，不管是街坊邻里还是隐居的仙人，个个都极会护犊子，到时候你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达达利亚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低笑出声，那笑声里没了之前的戏谑，反倒多了几分释然。他松开紧攥的推车木柄，抬手揉了揉鼻尖，眼底的沉郁散去不少。

“拐卖小孩？”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无奈，“晚棠小姐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不远处追逐打闹的孩童身上，那些孩子手里攥着糖葫芦，笑得眉眼弯弯。“我家里也有弟弟妹妹，最小的那个，还总缠着我要璃月的风车呢。”

他侧头看向晚棠，眼神坦诚得不像话：“至于来璃月的目的……确实有任务在身。”这话一出，晚棠的身子瞬间绷紧，连带着脚边的岩史莱姆都警惕地竖起了尖刺。

但他话锋一转，声音轻了些：“不过接近你，和任务无关。”

“只是那天路过你的面包摊，闻到刚出炉的麦香，又看见你身边跟着一群圆滚滚的史莱姆，觉得……很有意思。”

晚棠的呼吸倏地一滞，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地蜷了蜷。她抬眼看向达达利亚，朝阳的金辉落在他的橙发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竟让他那双总是盛着锋芒的深蓝眼眸，此刻显得格外真诚。

脚边的岩史莱姆似乎也察觉到气氛的变化，收起了尖刺，只是用头顶的核心轻轻蹭着晚棠的鞋边。风史莱姆慢悠悠地飘到两人中间，鼓着腮帮子吹了口风，卷起几片落叶，倒像是在刻意打破这份沉默。

“麦香和史莱姆……”晚棠低声重复着，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就为了这个？”

达达利亚挑眉，嘴角弯起熟悉的弧度，只是那笑意里多了几分真切：“不然呢？难道真如你所想，我要从你这个卖面包的姑娘身上，套取什么璃月的机密不成？”

他说着，伸手敲了敲旁边的小推车，香气混着风飘散开。“说起来，你上次在你小院烤的东西，味道着实不错。”

晚棠看着他这幅模样，心头的疑虑又散了几分，却还是嘴硬道：“油嘴滑舌。”

话音刚落，水史莱姆突然对着达达利亚吐了个小水泡，像是在附和她的话。达达利亚伸手接住那水泡，看着它在掌心炸开，溅起的水珠凉丝丝的，忍不住低笑出声。

达达利亚指尖在推车木柄上轻轻摩挲着，眉峰微蹙，似是斟酌了许久，才低声开口：“你前面问的那个问题，也不是不可以说。”

这话刚落，晚棠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双手在身前连连摆动，语气里满是抗拒：“不要！我可不要被列入七星的观察名单！”她攥紧衣角，眉头皱成一团，念叨着那句保命箴言，“正所谓知道的越多死的越早，这个道理我拎得清！”

可达达利亚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似的，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他避重就轻地提及来璃月的目的，刻意绕开神之心、与岩王帝君的契约这些核心机密，只含糊地说着是为了完成冰之女皇交代的任务，言语间满是隐晦。

晚棠越听心越慌，后背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指尖都有些发凉，心里忍不住嘀咕：现在收拾东西逃离璃月，去隔壁的蒙德投奔酒庄，应该还来得及吧？她实在听不下去了，猛地扑上前，伸手死死捂住达达利亚还在滔滔不绝的嘴，急声道：“行了行了！我知道的够多了，你不用再说了！再说下去，我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了！”

从达达利亚只言片语的描述里，晚棠也隐约摸清了愚人众的底细——这个效忠于冰之女皇的组织，正在执行一项惊天动地的重大工程，至于具体是什么，他半句没提。晚棠肠子都快悔青了，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捂起来，懊恼得不行：好好的干嘛要听这些，平白知道这么多不该知道的事情。她忍不住胡思乱想，璃月七星确定不会盯上自己吗？不会把她列入什么璃月危险榜单吧？她现在逃离璃月，去蒙德避避风头，应该还来得及吧？真是好奇心害死猫！

一路忐忑着，两人终于抵达璃月港，熟门熟路地在老地方支起了面包摊。刚摆好没多久，周围相熟的街坊邻居就围了上来。一位挎着菜篮的大娘笑着打趣：“晚棠姑娘，还以为你今天要歇业呢？”旁边的大叔也跟着附和：“你不知道，大伙可想你烤的红豆面包了！”

晚棠一边手脚麻利地摆放面包、擦拭摊位，一边笑着和街坊们唠嗑，眉眼弯弯的，半点看不出刚才的慌乱。这时，有人注意到她身边站着的达达利亚，好奇地指着他问：“这位是？”

晚棠瞥了一眼达达利亚，眼珠一转，狡黠地眯起眼睛，扯了个谎：“他是我请的临时工，家里有好多弟弟妹妹要养活，看着可怜，就给他一份活干。”

大娘闻言，立刻热情地拍了拍达达利亚的肩膀，和蔼可亲地叮嘱：“小伙子，你可得好好跟晚棠姑娘干！别看她现在只有一个小摊位，大娘的眼光不会差，以后说不定能开成璃月港最大的糕点铺子，她就是大掌柜了！”

达达利亚被这番话噎得嘴角抽了抽，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好歹是愚人众执行官，哪用得着打这种零工，可对上晚棠那促狭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欲言又止的模样，活像吃了黄连。晚棠看着他这副吃瘪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旁边飘着的风史莱姆。小家伙被摸得舒服，透明的身子晃来晃去，高高兴兴地围着她打转，还时不时鼓着腮帮子吹口小风。

大娘走后，晚棠忍不住拍了拍达达利亚的肩膀，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狡黠，那模样分明是在说：好好干，小伙子！

达达利亚也没生气，看着晚棠麻利地定好价格、打包收钱，干脆利落地接替了她的活计。晚棠则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身后的台阶上，支着下巴看着他。看着达达利亚有条不紊地招呼客人，动作利落得不像话，晚棠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不愧是愚人众执行官，这执行效率就是高，哪像她第一天摆摊，人一多就手忙脚乱，连找零都算错好几次。

她支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达达利亚把面包一份份递出去，还能精准地抓住客人的喜好，几句话就把人哄得心花怒放，心甘情愿地多买好几个。没过多久，摊子前的面包就少了大半。

达达利亚送走最后一位提着面包心满意足离开的客人，终于能歇口气了。他转过身，正好对上晚棠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目光里的“倾慕”都快溢出来了。看得他耳根瞬间红透，连耳廓都染上了一层薄红，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晚……晚棠小姐，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晚棠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看着达达利亚的眼神，活像看着一只行走的招财猫。上哪儿找这么会干活、会哄人，还能帮着多卖面包的人啊？这简直就是老板眼里的完美打工人！她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自己做大做强，开了连锁糕点铺，达达利亚帮她打理生意，自己躺在摇椅上美美数钱的画面了，眼里满是对他“招财能力”的赞赏。

达达利亚被她看得越发不自在，耳根的红意一路蔓延到脖颈，他轻咳一声，强装镇定地扬起嘴角，试图找回平日里的从容：“小姐这眼神，莫不是真被我这招揽生意的本事折服了？”

晚棠回过神，收起那副“财迷”的模样，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确实折服，你这嘴皮子，不去做说书先生可惜了。”她说着，又忍不住咂咂嘴，“要是你不是愚人众执行官，我高低得把你绑在我这摊子上，保证生意红火。”

达达利亚闻言失笑，伸手揉了揉鼻尖：“绑？晚棠小姐这是想雇我，还是想劫我？”

“当然是雇你！”晚棠白了他一眼，“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哪像你，一身麻烦。”

话音刚落，摊子前又走来几个客人，闻着面包的香气，指着橱窗里的红豆面包问价。达达利亚立刻收了玩笑的心思，转身迎上去，语气亲和又不失利落，三两句话就敲定了好几笔生意。

晚棠坐在台阶上看着，忍不住弯起嘴角。风史莱姆慢悠悠飘到她肩头，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像是在附和她的好心情。她伸手戳了戳史莱姆圆滚滚的身子，心里暗道：其实，有这么个“临时工”，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