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地下城 - “涉取”平台边缘的僻静岩洞(数日后)】
与平台上公开集会的喧嚣和激烈辩论不同,这处位于平台边缘、被巨大晶簇半遮半掩的僻静岩洞,此刻弥漫着一种微妙而谨慎的氛围。岩洞不大,顶部垂落着几根发出柔和冷光的晶柱,在地面投下斑驳交错的光影。这里通常是黑暗萌可们私下交流或独处的场所,此刻却被选作一场更为敏感、更需要“温和”对话的“谈判”地点。
暗影萌可独自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背靠晶簇,深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岩洞入口。他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公开演讲时的慷慨激昂或辩论时的咄咄逼人,而是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带着试探性的沉稳。他在等一个人。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催眠萌可的身影出现在洞口,也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那双总是带着困倦和疏离感的眼睛在看清洞内只有暗影萌可一人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和谨慎。她迟疑了一瞬,但还是慢吞吞地走了进来,在暗影萌可对面的一块石头上坐下,动作懒散,仿佛只是来打个盹。
催眠萌可(声音懒洋洋的,带着惯常的漫不经心)“委员长……您这大晚上的,不休息,把我这个最没用的叫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如果是需要我帮忙催眠哪个不听话的,我可不干,费神。”
暗影萌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攻击性,反而带着一种拉近距离的温和)“催眠萌可,别急着把自己说没用。在我眼里,能保持清醒不盲从,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能力。今天找你,不是下达命令,而是……想和‘你’,聊聊天,听听你的想法。”
暗影萌可(他说话的语气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关于一个人。一个对我们所有黑暗萌可,都至关重要,却又……充满争议的人。”
催眠萌可(困倦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闪过一丝警觉,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哦?谁啊?能让委员长您这么郑重其事地私下找我聊?”
暗影萌可(缓缓吐出那个名字,语气复杂)“悲悯委员长——我们黑暗种族的……前最高领导人。”
这个名字一出口,岩洞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催眠萌可那永远半阖的眼皮,猛地完全睁开了,困倦一扫而空,露出底下隐藏极深的、复杂难言的光芒。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盯着暗影萌可,试图从对方脸上读懂这次谈话的真实意图。
催眠萌可(沉默良久,才用一种比平时低沉得多的声音开口)“悲悯委员长……那可是个,怎么说呢,能让人一夜睡不着觉的话题。委员长,您找我聊这个,是准备……给他定性了?”
催眠萌可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以及某种……期待?不安?
暗影萌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诚恳)“不,不是定性。是我想听真话,听不同的真话。特别是你的。你和那些激进派不同,你一向看得更淡,或许……也能看得更清。关于悲悯委员长,有人称他是‘黑暗的国父’,是带领我们走向富强和平的民族英雄;也有人骂他是‘失败的统治者’,是执行‘不抵抗政策’,亲手把东北(指黑暗主要聚居区)同胞推入火坑的历史罪人。我想听听,在你心里,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催眠萌可垂下眼帘,盯着自己摊在膝盖上的手掌,那上面有长期失眠压出的纹路。她沉默了许久,久到暗影萌可以为她可能睡着了,才终于开口。声音缓慢,带着一种罕见的、追忆般的沉重。
催眠萌可(抬起头,那双困倦的眼睛此刻出奇地清明,里面倒映着晶簇的冷光)“我……曾经近距离观察过悲悯委员长。不是作为他的亲信或敌人,只是……一个远远看着的、不起眼的小萌可。所以,或许我的看法,和那些在权力中心打转的,不太一样。”
催眠萌可吸了口气,开始讲述她眼中的悲悯萌可。
【悲悯的A面:国父与梦想】
催眠萌可(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遥远的敬意)“如果说,在我们黑暗种族最灰暗的记忆里,还有那么一段相对明亮的时光,那一定是悲悯委员长执政的早期。那时候,虽然光明和黑暗的对立已经存在,但至少表面上,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
催眠萌可(她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岩壁,看到了那个逝去的时代。)“悲悯委员长……他是个真正的理想主义者。他坚信,情感星球足够大,容得下光明与黑暗共存。他主张‘情感平衡论’,认为就像白天需要黑夜,喜悦也需要悲伤,光明与黑暗本就是维系星球健康运转的两极,不应相互消灭,而应相互尊重。”
催眠萌可(她回忆起一些细节。)“他推动了很多内部的改革。他建立了一套相对公平的资源分配体系,鼓励知识和历史的传承(所以铭刻萌可的职责那时就很重要),甚至……试图和光明阵营中一些温和派建立秘密的联系渠道,希望用对话化解分歧。”
暗影萌可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催眠萌可(语气里多了一丝温暖,那是对“家”的模糊记忆) “在他治下,我们黑暗种族,第一次有了‘国家’的概念,而不只是松散部族的集合。影烬城,那座被光明焚毁的美丽城市,就是在那个时期建成的。我记得……(她声音变得更轻)小时候远远看过一眼,黑色的晶石城墙,在月光下会折射出星海般的光芒。大家叫他‘国父’,是因为他确实给了我们一个梦——一个可以堂堂正正活在阳光下、拥有自己家园的梦。从这一点看,他无愧于‘民族英雄’的称号。”
催眠萌可(她的语气停顿,仿佛在品味那遥远的温暖,然后,语气陡然转折,那温暖瞬间被冰冷取代。)“但是……”
【悲悯的B面:十月事变与不抵抗】
催眠萌可(声音变得沉重,带着一种压抑的痛楚)“所有的梦,都在‘十月事变’那天,碎了。”
催眠萌可(她看向暗影萌可,眼神里有了质问。)“委员长,您知道那场事变,对吧?光明军队,越过边境,在我们毫无防备的东北聚居区——那是一片富饶的、生活着大量普通黑暗萌可的平原——发动了突然袭击。不是宣战,不是警告,就是……单纯的、无差别的屠杀。”
催眠萌可(她的声音开始颤抖,那是对血腥记忆的本能反应。) “那一天,鲜血染红了土地,哀嚎声传遍了整个东北。边境守军仓促应战,死伤惨重,向影烬城发出求援信号。整个黑暗种族都在等待……等待悲悯委员长下达反击的命令。”
暗影萌可的手指微微收拢,他感觉到了催眠萌可话语中那扑面而来的窒息感。
催眠萌可(猛地握紧手指,指甲陷入肉里)“但是,没有命令。什么都没有……悲悯委员长下达的,是‘紧急避险’令,要求东北同胞放弃家园,向内地‘战略转移’。他不准守军扩大反击,不准进入战时状态,甚至……不准公开谴责光明阵营,说是怕‘激化矛盾’。”
催眠萌可(她的声音充满了困惑和痛苦,那是积压了无数岁月的疑问。)“他说,这是误会,是少数军国主义分子失控,光明女神和主流民意是善良的,只要我们不刺激他们,和平还有希望。他要求边境守军‘保持最大克制’,等待外交斡旋的结果。”
催眠萌可(她说到这里抬起头,直视暗影萌可,眼眶微微泛红。)“委员长,您能想象吗?当自己的同胞正在被屠杀,当侵略者的铁蹄已经踏碎我们的家园,我们最高领袖下达的命令,却是——‘克制’,‘撤退’,‘等待’?”
催眠萌可(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结果呢?等待来的,不是光明女神的调停,不是国际舆论的谴责,而是光明军队更大规模的增援!是随后席卷整个东北的、持续数月的全面清洗!几百万黑暗同胞,那些没能及时撤走的老弱妇孺,那些遵守命令原地等待‘和平’的平民……他们的尸骨,至今还埋在东北的黑土之下!”
催眠萌可(她的声音哽咽了,泪水终于从眼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岩石上。)“这就是‘不抵抗政策’的后果。悲悯委员长的善良和天真,喂饱了侵略者的野心;他的‘和平信念’,变成了束缚我们手脚的枷锁;他的‘等待’,等来的不是和平,是亡国灭种的屠刀!”
催眠萌可(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但那痛苦已经深深烙印在眼中。)“所以,当有人说他是‘失败的统治者’,是‘历史罪人’……我虽然心痛,但无法反驳。因为,从结果来看,他的‘不抵抗’,确实亲手把东北同胞,把我们整个种族,推向了火坑。他的梦想是好的,但他的决策,是致命的。”
岩洞内陷入死寂,只有催眠萌可压抑的喘息声和晶簇微弱的嗡鸣……
暗影萌可(等催眠萌可情绪稍微平复,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没有评判,只有探寻。)“那么,在他手下那些将领们呢?他们的选择,他们的派系……在你看来,又是什么样的?”
催眠萌可(用手掌抹了把脸,声音沙哑)“将领们……那更是一言难尽。悲悯委员长的领导风格,本身就在内部催生了不同的声音和派系。”
催眠萌可(她开始掰着手指数,仿佛在梳理一团乱麻。)“首先是以祈愿萌可为代表的‘主战派’。他们从一开始就坚决反对不抵抗政策,要求立即反击。祈愿将军,您是知道的(指通过铭刻萌可的讲述),他是最忠诚于悲悯委员长、也最痛恨光明暴行的将领。他曾多次血泪陈情,甚至不惜顶撞悲悯委员长,要求至少让东北守军有自卫还击的权力。但悲悯没有同意。后来,在影烬城陷落时,祈愿将军执行了悲悯委员长最后的命令,带着火种突围,保留了我们的血脉。他是真正的英雄,但他的英雄气概,被悲悯委员长的犹豫和妥协,消耗了太多。”
暗影萌可听到这里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催眠萌可(伸出第二根手指)“其次是以低语萌可为代表的‘忠诚执行派’。他们不是没有自己的想法,但他们把对领袖的绝对服从,看得比自己的判断更重要。低语副官,最后和祈愿将军一起,用生命保护了火种传送。他对悲悯的忠诚,至死不渝。但换个角度看,正是无数像低语这样的忠诚执行者,将悲悯那错误的‘不抵抗’命令,不打折扣地贯彻了下去,客观上加剧了悲剧。他们的忠诚,用错了地方。”
催眠萌可(伸出第三根手指)“还有一些,可以称之为‘机会主义派’或‘悲观派’。在十月事变后,看到悲悯的犹豫和光明来势汹汹,他们内部就开始分化。有的主张立刻向光明投降,换取苟活;有的主张放弃一切抵抗,逃向更偏远的地下;还有的……试图联络光明内部的所谓‘温和派’,寻求‘体面和平’。这些派系的存在,进一步削弱了我们内部的团结和抵抗意志。”
催眠萌可(她看向暗影萌可,眼神复杂。)“当然,这些派系,随着影烬城的陷落和幸存者的南迁,大部分都消亡了。但他们的思想和倾向,他们的教训——主战的鲁莽、盲从的愚忠、投降的懦弱、悲观的绝望——都像阴影一样,或多或少地,残留在了我们现在的族群之中。”
暗影萌可(听完,陷入沉思。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像是在总结,又像是在对催眠萌可,以及他自己,进行一次关于历史的深层对话。)“所以,悲悯委员长……他既不是一个简单的英雄,也不是一个纯粹的罪人。他是一位怀抱着崇高理想、在和平时期堪称‘国父’的伟大领袖;但也是一位在危机时刻,因理念的固执和对敌人本性的误判,而做出了致命决策的、有严重缺陷的领导人。”
暗影萌可(他说话的语气顿了顿,深紫色的眼眸在晶簇冷光下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他的‘不抵抗’,并非源于懦弱或自私,而是源于他内心深处对‘和平共存’信念的近乎偏执的坚持。他无法接受,自己视为‘兄弟种族’的光明,会真的举起屠刀。他的善良和天真,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变成了最致命的毒药。他用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式去爱他的种族,却因为这种‘爱’的方式的错误,导致了更大、更深的灾难。”
催眠萌可(默默点头,眼中残存的痛苦被一丝释然取代)“委员长,您说得对。我……我恨过他的决策,无数次在梦里质问过他为什么不反击。但听完您的分析,我忽然觉得,或许……他才是最痛苦的那个。他的信念,被自己曾经相信的一切,彻底碾碎了。”
暗影萌可(轻轻叹息)“历史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判断题。悲悯委员长留给我们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好’或‘坏’的结论,而是一面镜子。它照出了理想的光芒,也照出了脱离现实的理想可能带来的深渊;它提醒我们,善良需要与智慧并存,和平需要以力量为盾;它警告我们,对敌人本性的误判,代价可能是整个种族。”
催眠萌可(抬起头,看着暗影萌可,那困倦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真正的、复杂的敬意)“委员长……我或许依然不是您最积极的支持者,但我开始相信,您会是一个比悲悯委员长更……清醒的领导人。因为您愿意听,愿意看,愿意理解历史的复杂。”
暗影萌可(微微一笑,收回自己的手)“清醒,或许是因为我们脚下,就是先辈们用血泪铺就的路。走吧,休息去吧。今晚的对话,就留在我们心里。”
催眠萌可点点头,站起身,步履比来时沉重了几分,却也似乎卸下了某些长久以来的包袱,慢慢走出岩洞。他的身影融入洞外更深的黑暗,留下暗影独自站在晶簇冷光下,凝视着虚无的远方,陷入对历史、对人性的漫长沉思……
画面在暗影沉思的侧影上缓缓拉远。岩洞外的地下世界,依旧一片昏暗寂静,但在这寂静深处,关于历史与抉择的回响,仍在每一个觉醒的心灵中,久久回荡。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