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语

从乡下返回的汽车里，夕阳把车窗染成暖橙色。苏晚靠在林砚肩头，上午在田埂上追蝴蝶、听老牛说话的劲儿全散了，眼皮越来越沉，没多久就呼吸均匀地睡了过去。林砚调整了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她额前的碎发——这孩子折腾了一天，小脸红扑扑的，连睡着都还攥着半根没吃完的烤玉米。

汽车颠簸过一段石子路，苏晚皱了皱眉，嘴里开始小声嘟囔，像是在说梦话。林砚凑近了些，听清了第一句，心就轻轻颤了一下。

“小叔……别生气呀……”她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刚睡醒的黏糊劲儿，眉头还微微皱着，“生气对身体不好，会疼的……”

林砚想起自己前几天因为项目出错，在客厅里摔了文件夹，当时苏晚吓得躲在阳台，直到他气消了才敢出来。那时候他没在意，现在听着这梦话，心里突然有点发涩——他总觉得自己在照顾苏晚，却没少把坏脾气撒在她看得见的地方。

汽车又晃了晃，苏晚往他怀里缩了缩，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角，梦话也清晰了些：“压力大也没关系……我可以当你的出气筒呀……”她顿了顿，像是在梦里着急地解释，“我不怕的……只要小叔不难受就好……”

林砚的喉咙一下子发紧，伸手轻轻把苏晚抱得更紧了些。他低头看着女孩熟睡的脸，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嘴角还带着点浅浅的笑意，好像在梦里还在想着怎么让他开心。他想起在乡下，苏晚跟其他小孩炫耀“我小叔超棒的”，想起她听见老牛说腰疼，就拉着老农让牛歇会儿——这孩子总是这样，把他的坏脾气都悄悄藏起来，只记得他的好，甚至愿意把自己当成他的“出气筒”。

窗外的夕阳慢慢沉下去，远处的田野变成了暗金色。林砚轻轻拍着苏晚的背，动作温柔得像怕惊醒什么珍宝。他以前总觉得四十岁的人生该是冷清的，直到苏晚像颗星星撞进他的生活，带着蓝色的眼泪、能听懂动物心声的神奇，还有满心满眼的依赖和在乎。

“傻丫头，”林砚小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小叔以后不生气了，也不用你当出气筒。”

苏晚像是听懂了，在梦里轻轻“嗯”了一声，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小手也松开了他的衣角，转而抱住了他的胳膊，像抱住了全世界最安心的东西。

汽车继续往前开，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苏晚均匀的呼吸声。林砚看着怀里的女孩，心里那片曾经空落落的地方，被填得满满当当的。他突然觉得，所谓的“幸运”，大概就是在你以为人生只剩烦躁和孤独的时候，突然有个人闯进来，用她的温柔和在乎，把你的坏脾气都慢慢融化，让你明白，原来被人牵挂、被人放在心上，是这么温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