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城市

边陲藏踪

　　晨光初透时，楚子航已经整理好行装。他站在土房的窗边，静静观察着村庄的动静——炊烟从几户人家升起，早起的村民开始一天的劳作，一切如常。

　　戴莹从里间走出，她的脸色恢复了红润，手臂上的绷带已经取下，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金色痕迹。经过一夜休整，她的精神状态明显好转。

　　“我们该走了。”楚子航转身，声音低沉，“村庄虽偏，但学院的情报网覆盖整个国家。他们迟早会查到这一带。”

　　戴莹点头，没有多问。这段时间的逃亡让她明白，在这个世界，楚子航的判断往往准确得惊人。她简单收拾了老奶奶借给他们的几件旧衣物，将长发用布巾包裹，扮作当地农妇的模样。

　　楚子航则在院中烧掉了两人换下的学院制服。火焰吞噬织物时散发出特殊的气味——那是卡塞尔学院制服内置的追踪纤维被销毁的证明。他做得极其仔细，连灰烬都搅散混入泥土。

　　“假身份证能用几次？”戴莹问。

　　“最多两次。”楚子航将烧剩的残渣彻底掩埋，“这是执行部备用身份，有使用记录就会被标记。我们昨天用了一次，今天再用一次后就必须丢弃。”

　　他从贴身口袋中取出两张塑封卡片。照片上的人与两人有几分相似，但细节处经过修改——戴莹的头发颜色被调深，楚子航的眼角多了一道虚拟的疤痕。身份信息显示他们是边境地区的少数民族，前往县城就医。

　　“你的伤口真的没事了？”楚子航的目光落在戴莹手臂上。

　　戴莹活动了一下手腕：“完全愈合了。我们戴家的血脉有很强的自愈能力，在这个世界似乎更明显。”

　　楚子航眼中闪过一丝深思，但没有追问。他从背包里取出两顶当地特色的斗笠递给戴莹一顶：“戴上，遮阳也能遮脸。”

　　上午七点，村庄唯一通往外界的小路上，一辆破旧的中巴车准时出现。这趟车每天只有一班，载着村民去三十公里外的县城买卖货物、看病办事。

　　楚子航和戴莹混在上车的村民中。司机是个满脸皱纹的中年男人，看都没看他们的身份证，只是数了数人头就挥手让他们上车。车厢里弥漫着烟草、汗水和农产品混杂的气味，几个竹笼里的鸡鸭不时发出叫声。

　　戴莹靠窗坐下，楚子航坐在她外侧，自然地挡住了大部分视线。车开动后，他低声说：“如果遇到检查，我来应付。你的口音不对，尽量别说话。”

　　“明白。”戴莹望向窗外。崎岖的山路在车轮下延伸，两侧是郁郁葱葱的亚热带植被，与她熟悉的斗罗大陆景色截然不同，却又有着某种原始的相似性。

　　旅途颠簸而漫长。中途停车两次，有村民上下，但始终没有遇到楚子航所说的检查。戴莹注意到，楚子航的肌肉一直处于微妙的紧绷状态，他的视线每隔几分钟就会扫过后视镜和前方路面，如同机警的猎豹。

　　“你经常这样逃亡吗？”她忍不住轻声问。

　　“执行任务时，有时需要潜入或撤离。”楚子航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人逃亡，这是第一次。”

　　戴莹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他话中的含义。以楚子航的能力，独自脱身并不困难，但带着她这个“异界来客”，难度呈几何级数增加。

　　“抱歉，拖累你了。”

　　“不必。”楚子航看向她，眼神认真，“你救了我。而且，你是我的责任。”

　　责任。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戴莹突然想起在卡塞尔学院时，楚子航作为她担保人的那份文件——冰冷的法律条文下，是他沉默的承诺。

　　她不再说话，只是将斗笠往下拉了拉。

　　中午时分，县城到了。

　　与宁静的村庄不同，县城嘈杂而混乱。街道狭窄拥挤，摩托车在人群中穿梭，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这里的建筑新旧混杂，既有老旧的砖瓦房，也有新建的水泥楼房，但整体依然落后，看不到大城市的现代化痕迹。

　　楚子航带着戴莹迅速穿过主街，拐进一条小巷。他在一处不起眼的招待所前停下——三层小楼，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门口坐着个打瞌睡的老头。

　　“两间房，三天。”楚子航用当地方言说，递上假身份证和现金。

　　老头眯眼看了看证件，又打量两人，最终接过钱，扔出两把钥匙：“三楼，最里面。热水晚上七点到九点。”

　　房间简陋得惊人：一张硬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贴着发黄的世界地图。但窗户对着后巷，视野隐蔽，且有防火梯可以紧急撤离。

　　楚子航检查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监控设备，这才放下背包。

　　“我们需要在这里待几天。”他摊开一张从车站买来的县城地图，“县城虽小，但人口流动大，混在其中不容易被发现。而且这里离边境只有五十公里，如果有变故，我们可以随时越境。”

　　“越境之后呢？”

　　“邻国更混乱，学院的势力在那里较弱。”楚子航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线，“但风险也更大。非必要不走那一步。”

　　戴莹点点头，坐在床沿：“接下来做什么？”

　　“首先，获取新身份。”楚子航从背包夹层中取出一台老式笔记本电脑，“这台电脑经过改装，能接入地下网络。我需要联系一些人，但需要时间。”

　　“需要我做什么？”

　　“恢复体力，适应环境。”楚子航看向她，“你的身体虽然愈合了，但失血的影响还在。而且，我们需要制定一个长期的计划。”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的能力——血液净化龙血污染的能力，绝对不能暴露。在混血种世界，这种能力会引起疯狂的争夺。不仅是学院，所有龙血家族、地下组织都会想要得到你。”

　　戴莹摸了摸手臂上的痕迹：“我知道。在我们那里，特殊血脉也是各方争夺的目标。”

　　“所以我们必须小心。”楚子航合上电脑，“今晚我先去探路，你在房间不要出去。食物和水我已经准备了。”

　　“你一个人去不安全。”

　　“两个人更容易暴露。”楚子航的语气不容置疑，“而且，你需要休息。”

　　戴莹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楚子航眼中的坚持，最终点了点头。她明白，在这个世界，楚子航的经验确实比她丰富得多。

　　傍晚时分，楚子航换了身当地常见的深色衣裤，将村雨用布包裹背在身后，悄然离开招待所。

　　戴莹站在窗边，透过窗帘缝隙看着他消失在巷口。夕阳将天空染成橙红色，远处传来寺庙的钟声——这座县城边缘有一座小寺庙，每天傍晚准时敲钟。

　　她回到床边，盘膝坐下，尝试调动体内的魂力。在斗罗大陆，她是光明龙神蝶武魂的拥有者，魂力修炼从未懈怠。但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发现魂力的运转变得滞涩，仿佛空气中缺乏某种必要的能量。

　　然而，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和尝试，她发现这个世界并非完全没有能量流动。只是那种能量与魂力不同——更原始，更暴烈，带着龙类的腥气。

　　或许，这就是龙族血脉的力量源泉。

　　戴莹闭上眼睛，尝试以戴家秘法感应周围环境。渐渐地，她“看见”了——空气中飘散着极其稀薄的淡金色光点，如同微尘般浮沉。当她尝试吸收这些光点时，体内沉寂已久的光明龙神蝶武魂忽然轻轻震颤。

　　粉金色的蝴蝶虚影在她背后若隐若现，翅膀上的纹路闪烁着微光。那些金色光点被吸引而来，融入虚影之中，蝴蝶的轮廓似乎凝实了一丝。

　　有效！

　　戴莹心中一震。虽然吸收速度极慢，但至少证明她在这个世界也能修炼，也能变强。只是这种修炼方式与魂力不同，更像是...吸收龙族逸散的能量？

　　她想起自己血液能净化龙血污染的特性，想起楚子航饮用她血液后龙化逆转的奇迹。或许，她与这个世界的龙族之间，存在着某种超乎想象的联系。

　　夜幕完全降临时，戴莹结束了修炼。她感觉精神好了许多，体内的虚弱感进一步消退。推开窗户，夜风带着热带植物特有的清香拂面而来。

　　远处，县城的灯火星星点点，与星空交相辉映。这里没有卡塞尔学院那种压抑的紧张感，没有无处不在的监控，没有混血种之间微妙的政治博弈。有的只是普通人简单而粗糙的生活。

　　但戴莹知道，这种平静只是表象。学院的追捕网正在收紧，楚子航提到的猎人网站是唯一的出路，却也意味着要主动踏入更危险的世界。

　　深夜十一点，楚子航回来了。

　　他的衣服上沾着灰尘，左手手臂有一道新鲜的划伤，但眼神明亮，带着完成任务后的锐利。

　　“遇到了？”戴莹递上准备好的水和毛巾。

　　“小麻烦，解决了。”楚子航简单清洗伤口，从背包中取出药粉撒上，“我联系到了一个中间人，他能在三天内提供两套新身份，但要价很高。”

　　“多少？”

　　“五十万，美元。”楚子航顿了顿，“或者，帮他做一件事。”

　　戴莹皱眉：“我们没钱，也没有时间赚钱。”

　　“所以只能选第二个选项。”楚子航打开电脑，调出一张照片，“他想要一样东西——藏在县城北面山区的一座古庙里，据说是某位古代混血种留下的遗物。”

　　照片上是一尊破损的石雕，形似盘绕的龙，但细节模糊。

　　“这尊石雕被当地的某个小家族看守，中间人不敢明抢，想借我们的手。”楚子航放大图片，“任务期限五天，成功的话，不仅给我们新身份，还额外提供一笔启动资金。”

　　“风险呢？”

　　“看守者可能携带武器，但不至于有重火力。最大的风险是暴露行踪，或者...”楚子航看向戴莹，“那座古庙可能真的与龙族有关，触发未知的机关或诅咒。”

　　戴莹沉默了片刻。五天的任务期限，意味着他们要在这个县城至少停留一周。而学院的情报网，一周时间足够将搜查范围缩小到这一带。

　　但除此之外，他们别无选择。

　　“什么时候行动？”

　　“明晚。”楚子航合上电脑，“白天我去踩点，你继续在房间休息。你的身体状况，不适合高强度潜入。”

　　“我可以——”

　　“戴莹。”楚子航打断她，声音严肃，“我知道你很强，在学院时我已经见识过。但这次任务需要隐匿和精准，不是正面冲突。而且，你的血液特殊，如果受伤流血，可能留下无法掩盖的痕迹。”

　　他说得有理。戴莹想起自己粉金色的血液，在黑暗中会微微发光，确实不适合隐秘行动。

　　“那你小心。”

　　“我会的。”楚子航起身，“早点休息，明天我需要你保持最佳状态，万一有意外，我们需要快速撤离。”

　　他走向门口，准备回自己房间，却忽然停下，回头说道：“另外，中间人提到一件事——最近有陌生人在县城打听两个外来者，一男一女，特征与我们相似。”

　　戴莹的心一紧：“学院的人？”

　　“不确定，可能是学院，也可能是其他势力。”楚子航的眼神深邃，“这个世界盯着特殊血脉的人，远比你想的要多。”

　　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戴莹一人。

　　她走到窗边，望向夜色中的县城。这座看似平静的边陲小城，原来也暗流涌动。学院的追捕，中间人的交易，神秘的龙族遗物，还有不知名的第三方势力...

　　一切如同蛛网，正慢慢收紧。

　　而她，必须在这张网完全合拢前，找到挣脱的方法。

　　戴莹抬起手臂，看着那道粉金色的痕迹。在月光下，它微微闪烁着，如同烙印，如同警示，也如同...某种启示。

　　也许，她来到这个世界并非偶然。

　　也许，她的血脉与这个世界的龙族，真的有某种宿命的联系。

　　窗外传来夜鸟的啼叫，悠长而孤寂。戴莹深吸一口气，回到床边，再次进入修炼状态。

　　无论前方有什么，她必须变强。

　　因为在这个世界，弱者没有生存的权利。

　　而她要活下去，要找到回家的路，要保护那些值得保护的人——比如楚子航，那个沉默却可靠的同伴，那个因她而卷入漩涡的担保人。

　　粉金色的蝴蝶虚影在她身后缓缓展开翅膀，在月光中洒下淡淡的光尘。

　　夜还很长，路也还很长。

　　但至少，他们已经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