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色令智昏

　　她迅速收敛了那一瞬间的失神，不，不能再顺着他的话，去想当年，去想老十四。

　　太后深吸一口气，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辩的威压，仿佛如此便能将那刚刚被挑起的波澜压下去。

　　“皇帝！”她声音拔高了些，“你如今这般明目张胆袒护珍妃，是打量着后宫无人敢言，前朝也无人敢谏么？甄家在前朝也不是没人的！甄远道就是言官出身，此事一旦传到前朝，那些言官御史的折子，怕是直斥你色令智昏，罔顾法度！”

　　听到“色令智昏”这个词，虽然时机不太对，皇帝还是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这话若让翠果听到，只怕她自个都要呆一个，反问一句，那个色指的是她吗？

　　但想到这段时日甄远道的种种行径，他的面色又重新沉了下来。

　　“很快就没人了。”

　　太后自然听说过甄远道因不肯作诗斥责钱名世而触怒龙颜一事，可她只当是文人的迂腐意气，并未真当作大事，此刻听皇帝语气，竟似要从严发落了？　

　　她面色冷凝，“皇帝，你重惩甄远道，究竟因他触及国法，还是因后宫之中，甄嫔与珍妃素来不睦？”

　　她声音渐厉：“你如今岂止是色令智昏！甄嫔遭此大难，你不仅不惩元凶，反倒想着如何遮掩，甚至要先下手处置她在朝为官的父亲，堵住甄家父女将来在朝堂上发难之口！你这岂是人君所为？”

　　自皇帝向太后坦言自己就是耽于情爱的那一刻起，他似乎已无意在太后面前掩饰，此刻只平静道：“甄远道心怀异望，本就罪有应得，陈邦彦，吴孝登与之同罪，前两人已受惩处，儿子自不会因他是甄嫔之父，便徇私宽纵。”

　　陈邦彦，吴孝登，便是先前在皇帝下令让京中官员写诗责骂钱名世，他们二人在诗句中却是暗寓同情，此事经瓜尔佳鄂敏呈报，皇帝已将陈邦彦革职，吴孝登发往宁古塔。

　　甄远道比他们更为可恶，分明是言官出身，却自称文采不佳，不能以诗作见人，拒绝作诗，公然抗旨不遵，如此恃宠而骄，皇帝本就无法再容他，现在不过是提前罢。

　　“皇额娘放心。”他语气稍缓，“甄嫔此番确受了委屈，所以儿子不会因甄远道之事牵连于她，她在宫中一切待遇如旧，儿子正有意晋她为妃，以为补偿。”

　　“为妃？”太后何其敏锐，“后宫规制，四妃六嫔，如今四妃之位俱已齐全，甄嫔若晋妃位，珍妃要降下来么？犯下这等戕害妃嫔，断绝皇嗣的大罪，若只是降位，且不公之于众，如何服众？六宫如何能安宁？”

　　皇帝微微颔首：“自然要等苏培盛查清原委，再行论处。”

　　他说了查，可事情已然明了，他仍要查，那便是对眼前这“原委”不满，他不仅要保珍妃，甚至还要一个干干净净，无须担责的珍妃。

　　太后慢慢攥紧了手中的佛珠，她终于明白了皇帝今日为何如此坦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