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诛心

　　说了什么呢？

　　是让她别怕吗？是让她宽心吗？是告诉她即便她把那不知天高地的甄嫔杀了，即便她将这天捅破了，也有他为她描补周全吗？

　　皇帝既已为翠果将一切安排妥当，此刻自然不愿再横生枝节，他抬手，手中碧玺珠串随着他的动作一并甩起，一同搁到了小几上。

　　“此事与珍妃何干？”

　　甄嬛再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声音里带着破碎的悲鸣：“她让臣妾再不能有孩子了！臣妾此生……再不能做母亲了！”

　　皇帝神色未动，只淡淡道：“你本就不会再有孩子。”

　　因为他根本就不会再临幸她。

　　甄嬛浑身一震，眼泪失了控地往下淌，这一刻，她清晰地看见，那个曾与她在杏花树下吹笛谈诗的“四郎”，是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四郎……”她唤出这个久违的称呼，声音颤抖，“你可还记得，从前，就在这儿，就在这个位置，我们也曾……共剪西窗烛。”

　　她的目光落向小几上的烛台与银剪上，烛火仍跳动着，只是因满室明灯高照，这点微光已显得微不足道。

　　皇帝只道：“碎玉轩早烧没了，这是新建的。”

　　甄嬛低低笑了一声，那笑里尽是苍凉：“皇上的意思是，从前的四郎与莞莞，也同那旧宫殿一道，烧成灰了么？”

　　面对甄嬛这般悲愤与绵绵旧情，皇帝心里并无多少波澜，他本就是这般性子，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那点子旧日情分，在经年累月的疏远中，早已所剩无几。

　　即便后来因年羹尧一案，她常在御书房伴驾，于他而言，也不过是议事时多了一份还算趁手的笔墨点缀，或是疲乏时一道还算顺眼的侧影罢了，与风月情浓，早已无甚干系。

　　男子所谓风月，总有个目的，自有了翠果，他对旁人的那份目的便彻底歇了，自然也没了那份闲情意致了。

　　他也已经不耐烦与其他女人风花雪月，有那工夫，不如多提点永寿宫里那个憨直的，教她少被人撺掇，也省得自己回回替她收拾残局，劳心费力。

　　想到永寿宫，皇帝更觉在此多言无益。

　　“甄嫔。”他声音沉了沉，径直剖开那层温情假象，“一个妃位，还不够么？”

　　一个不会再承宠的妃子，喝不喝那药，本无分别，用来换一个实实在在的妃位，还不满足？

　　果然是甄家父女，一般的不知进退，妄负皇恩。

　　甄嬛心如刀绞，最后那点强撑的理智也散了，数年情爱，换来的竟是这般薄情寡义的字句，她向来自恃清高自傲，如何能忍？

　　极怒之下，她抬眼直直看向皇帝，声音轻柔而冰冷：“臣妾的碎玉轩烧没了，却不知……珍妃的永寿宫，他日若也遭了风雨，皇上又当如何？是再建一座簇新的，还是……也如今日对臣妾一般，赐下一碗红枣汤，了断干净？”

　　男人的情意便是这般地廉价易变，明日的珍妃，安知不是今日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