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柔的报复来得很快。
三日后,京城中突然流传出一些关于泠汀沚的流言蜚语。有人说她出身低贱,曾经是个小偷、无赖;有人说她开办善德堂并非真心救济流民,而是为了笼络人心,图谋不轨;还有人说她与朝中某位大臣有染,靠着不正当的关系才得到了皇家的赏识。
这些流言如同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一时间,人们对泠汀沚的看法发生了巨大的转变。原本对她赞誉有加的人,开始对她指指点点;善德堂的捐赠也骤然减少,甚至有一些原本打算前来求学的孩子,也被家长拉走了。
泠汀沚对此心知肚明,这一定是苏婉柔搞的鬼。她故意散布这些流言,就是为了毁掉她的名声,让她身败名裂。
“哈哈哈,你看,这就是你忍气吞声的下场!”云凌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我早就告诉你,对付那种女人,就不能心慈手软!你现在满意了?名声扫地,众叛亲离,这就是你坚守美德的结果!”
泠汀沚的脸色苍白,心中充满了苦涩。她知道云凌说的是事实,若是当初她没有克制自己,而是给了苏婉柔一个教训,或许就不会有今天的局面。
可她并不后悔。
“名声固然重要,但我问心无愧。”泠汀沚在心中回应,“我开办善德堂,是为了救济流民,教书育人,并非为了博取虚名。至于我的出身,我从未隐瞒过,只是不愿过多提及。那些流言,终究是流言,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问心无愧?真相大白?”云凌嗤笑一声,“你太天真了!世人都是愚昧的,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想听的东西。一旦名声坏了,想要再挽回,就难了!你看看善德堂现在的样子,捐赠减少,学生流失,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关门大吉!到时候,你什么都没有了!”
泠汀沚看着善德堂里日渐冷清的景象,心中确实有些焦急。善德堂的开销很大,全靠各界的捐赠维持。如今捐赠减少,再过一个月,恐怕就连流民们的口粮都成问题了。
“我不能让善德堂关门。”泠汀沚暗暗下定决心。
她开始四处奔走,拜访那些曾经支持过善德堂的官员和富商,向他们解释流言的真相。可大多数人都对她避而不见,就算见了,也只是敷衍了事。他们害怕被流言牵连,不敢再与她有过多的往来。
一连几日,泠汀沚四处碰壁,受尽了冷眼和嘲讽。她身上的绫罗绸缎早已换成了粗布衣裳,脚上的绣鞋也磨破了鞋底。可她依旧没有放弃。
这日,她来到了镇国公府。镇国公是周先生的老友,曾经多次捐赠善德堂,对她也颇为赏识。她希望镇国公能够相信她,再次伸出援手。
可她刚走到镇国公府门口,就被守门的家丁拦了下来。
“泠先生,实在对不住,国公爷说了,他今日身体不适,不见客。”家丁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有要事找国公爷,还请你通融一下。”泠汀沚恳切地说。
“泠先生,不是小人不通融,实在是国公爷有令。”家丁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先生,您还是快走吧。如今外面流言四起,国公爷也不敢贸然见您。免得引火烧身。”
泠汀沚的心沉了下去。连镇国公都对她避之不及,还有谁会相信她呢?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云凌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你现在知道了吧?所谓的朋友,所谓的赏识,都是建立在你有利用价值的基础上。一旦你落难了,他们就会像避瘟疫一样避开你。”
泠汀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中充满了迷茫和无助。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不知道善德堂的未来在哪里。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街边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一个曾经在善德堂受过救济的流民,名叫李大叔。李大叔如今开了一家小面馆,生意还算不错。
李大叔也看到了她,连忙热情地迎了上来:“泠先生,您怎么来了?快里面请。”
泠汀沚跟着李大叔走进面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先生,我听说了外面的流言,那些都是假的,对不对?”李大叔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关切地问道。
泠汀沚点了点头,眼中泛起了泪光:“谢谢你,李大叔,还有人愿意相信我。”
“先生对我们的恩情,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李大叔感慨地说,“当年我一家人流离失所,是先生收留了我们,给我们吃的,给我们住的,还教我的儿子读书识字。没有先生,就没有我们一家人的今天。那些流言,肯定是有人故意造谣,想毁了先生的名声。”
泠汀沚看着李大叔真诚的眼神,心中一阵温暖。原来,就算全世界都不相信她,还有这些被她帮助过的人,记得她的好。
“李大叔,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帮个忙。”泠汀沚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善德堂现在遇到了一些困难,捐赠减少,口粮快不够了。我想问问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向其他受过善德堂救济的人说说,让大家一起想想办法。”
李大叔沉吟了片刻,说道:“先生,您放心。我这就去联系大家。虽然我们都不富裕,但每人凑一点,总能帮善德堂渡过难关。”
“谢谢你,李大叔。”泠汀沚感激地说。
“先生,您别跟我们客气。”李大叔笑了笑,“我们能有今天,都是您的功劳。现在您有困难,我们自然要帮忙。”
离开面馆后,泠汀沚的心情好了许多。她知道,就算没有官员和富商的支持,只要有这些流民的信任和帮助,善德堂就一定能渡过难关。
云凌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语气中少了几分嘲讽,多了几分复杂:“没想到,最后帮你的,竟然是这些你曾经救济过的流民。”
“因为他们知道,我是真心想帮他们。”泠汀沚平静地回应,“真心换真心,这不是一句空话。”
“真心?”云凌冷笑一声,“或许吧。可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他们帮你凑了一些钱,也只是杯水车薪,根本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善德堂想要长久地办下去,还是需要那些有权有势的人的支持。”
“我知道。”泠汀沚说,“但我不会放弃。就算只有一线希望,我也要试试。”
接下来的几日,李大叔果然联系了很多曾经受过善德堂救济的人。他们有的是农民,有的是小贩,有的是手艺人,虽然生活都不富裕,但都纷纷伸出了援手。有人捐钱,有人捐粮,有人捐衣物,还有人主动来到善德堂帮忙干活。
善德堂的情况渐渐有了好转。虽然捐赠的数量不多,但至少能够维持流民们的基本生活。私塾里的孩子也渐渐多了起来,那些曾经被家长拉走的孩子,在得知真相后,又重新回到了善德堂。
泠汀沚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感动。她知道,这是她坚守美德的回报。就算遇到了再多的困难,就算被全世界误解,只要她问心无愧,只要她坚持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就一定能够得到别人的理解和支持。
可她没想到,苏婉柔并没有就此罢休。
这日,善德堂突然来了一群官兵,为首的是御史大夫手下的一名校尉。
“泠汀沚,有人举报你私藏流民,意图谋反。我们奉命前来搜查!”校尉大声说道。
泠汀沚心中一惊,连忙说道:“校尉大人,这纯属诬告!我开办善德堂,只是为了救济流民,教书育人,从未有过谋反之意!”
“是不是诬告,搜过就知道了!”校尉说完,对手下的官兵说道,“给我搜!仔细搜查每一个角落,不能放过任何可疑之物!”
官兵们立刻冲进善德堂,开始四处搜查。他们翻箱倒柜,砸锅摔碗,把善德堂搅得鸡犬不宁。流民们吓得瑟瑟发抖,孩子们更是吓得哭了起来。
“住手!你们不能这样!”泠汀沚想要阻止他们,却被两名官兵拦住了。
“泠汀沚,你最好老实点!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校尉冷冷地说道。
泠汀沚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的愤怒和委屈再也抑制不住。苏婉柔为了毁掉她,竟然不惜诬告她谋反!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苏婉柔!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泠汀沚仰天长啸,声音中充满了悲愤。
“为什么?因为我看不惯你那副伪善的样子!”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婉柔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她的父亲御史大夫苏振。
“泠汀沚,你以为你做得那些好事,就能掩盖你卑贱的出身和肮脏的过往吗?”苏婉柔冷笑一声,“今日,我就要让你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苏振看着泠汀沚,眼神冰冷:“泠汀沚,有人举报你私藏流民,意图谋反。如今官兵正在搜查,若是搜出证据,你便是百口莫辩!”
泠汀沚看着苏振父女,心中一片冰凉。她知道,今日之事,绝非偶然。苏振一定是早就策划好了,想要借着流言的机会,将她彻底扳倒。
“你们休想!”泠汀沚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我没有谋反,你们就算搜遍整个善德堂,也找不到任何证据!”
“是吗?”苏婉柔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容,“那可不一定。”
她对身后的一名仆妇使了个眼色。仆妇立刻走上前,从怀中掏出一个包裹,悄悄塞到了流民们居住的房间里。
泠汀沚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包裹里,是一面伪造的叛军旗帜!
“卑鄙小人!”泠汀沚怒喝一声,想要冲过去阻止,却被官兵死死地按住了。
“校尉大人,不好了!我们在流民的房间里搜出了这个!”一名官兵拿着那面伪造的旗帜,跑了出来,大声喊道。
校尉接过旗帜,看了一眼苏振,说道:“苏大人,证据确凿!泠汀沚私藏叛军旗帜,意图谋反,事实清楚,不容抵赖!”
苏振点了点头,说道:“将泠汀沚拿下,带回御史台审问!”
“是!”官兵们立刻上前,就要将泠汀沚带走。
“你们不能带她走!”李大叔突然冲了出来,挡在泠汀沚面前,“先生是无辜的!这一定是你们陷害她!”
“对!先生是无辜的!你们不能抓她!”其他流民也纷纷围了上来,挡住了官兵的去路。
“反了!反了!”苏振怒喝一声,“泠汀沚,你看看你教出来的这些流民,竟然敢对抗官兵!这更能证明你意图谋反!”
校尉见状,拔出腰间的佩刀,大声说道:“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流民们吓得后退了一步,但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开。他们看着泠汀沚,眼神中充满了坚定。
泠汀沚看着眼前这些为了保护她而不惜与官兵对抗的流民,心中充满了感动和愧疚。她不能让他们为了自己而受到伤害。
“大家让开!”泠汀沚大声说道,“我跟他们走!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相信,总有一天,真相会大白于天下!”
“先生!”李大叔等人急道。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泠汀沚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一丝决绝,“善德堂就拜托你们了。一定要照顾好孩子们,照顾好大家。”
说完,她转过身,对官兵们说道:“我跟你们走。但我有一个要求,不要伤害这些流民和孩子。”
校尉点了点头:“可以。”
泠汀沚被官兵们押着,向门口走去。她回头看了一眼善德堂,看了一眼那些依依不舍的流民和孩子,心中暗暗发誓:苏振父女,你们今日所做的一切,我一定会加倍奉还!
云凌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一股嗜血的兴奋:“终于要反击了吗?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泠汀沚,别再压抑自己了!释放你的愤怒,释放你的野性!让那些伤害你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泠汀沚的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能再仅仅依靠美德来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了。她需要云凌的力量,需要七宗罪的勇气和决绝。
七宗罪与七美德的真正较量,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她不会再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