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腺体之秘·栀香染旧衣

分化日的前一夜，云凌失眠了。

她躺在自己的房间里，窗外是家族庄园的夜景，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欢笑声——那是族人为她即将到来的成年礼而庆祝。可云凌却毫无喜悦之情，泠汀沚的话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的心里，让她坐立难安。

她起身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短发依旧利落，眉眼依旧锋利，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往日没有的迷茫。她抬手抚上自己的后颈，那里平坦光滑，还没有出现Alpha特有的腺体凸起。按照家族的记载，Alpha的腺体通常在分化日当天完全成熟，凸起、变硬，释放出纯粹的Alpha信息素。

可泠汀沚说，她的腺体将会在分化日受到重创，最终二次分化为Omega。

“不可能。”云凌低声自语，用力攥紧了拳头。她是家族百年难遇的天才，从小就展现出了极强的Alpha天赋，信息素浓度远超同龄者，怎么可能突然变成Omega？那个女人一定是骗子，是敌人派来扰乱她心智的。

可越是这样安慰自己，心里的不安就越是强烈。泠汀沚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心疼和期许，还有她身上那股既熟悉又陌生的信息素气息，都让云凌无法彻底忽视。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了家族的古籍。古籍里记载着关于ABO分化的各种传说，其中有一页提到了“二次分化”——极少数Omega在青春期前会呈现出Alpha的特征，被称为“假性Alpha”，直到某个关键节点，才会发生二次分化，觉醒真正的Omega本能。而二次分化的过程往往伴随着剧烈的痛苦，甚至可能危及生命。

云凌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经历。小时候的她虽然强势，但身体却比同龄的Alpha虚弱得多，经常会出现不明原因的低烧和乏力。家族的医生检查后，只说是“Alpha激素过于旺盛导致的身体应激反应”，让她多注意休息。现在想来，那些症状，似乎和古籍里描述的“假性Alpha”极为相似。

难道……泠汀沚说的是真的？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云凌收起古籍，恢复了往日的冷硬。

进来的是她的贴身侍女，一个名叫绿萼的Beta。绿萼端着一杯温牛奶，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小姐，该休息了。喝杯牛奶助眠吧，明天还要参加分化仪式呢。”

云凌接过牛奶，却没有喝。她看着绿萼，突然问道：“绿萼，你说……如果一个Alpha，突然变成了Omega，会怎么样？”

绿萼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她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小姐，Alpha就是Alpha，怎么会变成Omega呢？这不符合自然规律啊。”

“我是说如果。”云凌的声音有些急切。

绿萼低下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如果……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恐怕……恐怕会被家族抛弃吧。毕竟，家族需要的是能继承爵位、守护家族的Alpha。一个Omega，是无法承担这些责任的。”

云凌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从小就被当作家族的未来培养，所有人都对她寄予厚望。如果她真的变成了Omega，那些曾经的赞美、期待，都会变成嘲笑和失望。她会从云端跌落泥潭，变成一个毫无价值的存在。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云凌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绿萼放下牛奶，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云凌握着手中的牛奶杯，指尖冰凉。她想起了泠汀沚说的话，想起了她颈间那道被自己划破的伤口，想起了她眼底的心疼。

那个女人，真的是未来的自己吗？如果是，那她为什么要回来找自己？是想改变命运，还是想让自己提前接受现实？

云凌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坐以待毙。她要去圣山，参加分化仪式，她要亲眼看看，自己的命运到底是什么样的。

如果泠汀沚说的是真的，她要找到那个伤害自己的人，要保护好自己的腺体。如果她说的是假的，她要戳穿她的谎言，证明自己永远是最强的Alpha。

第二天一早，云凌换上了家族为她准备的Alpha礼服——黑色的锦袍，上面绣着金色的家族徽章，腰间佩戴着象征权力的玉佩。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意气风发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不安。

“云凌，你是最强的。”她对自己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退缩。”

分化仪式在圣山的顶端举行。圣山是家族的圣地，据说山上蕴含着强大的能量，能帮助Alpha更好地觉醒腺体。当云凌到达山顶时，已经有很多族人在那里等候了，包括家族的长老、她的父母，还有那些曾经追捧她的同龄人。

“云凌来了！”有人喊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有期待，有羡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云凌挺直了脊背，无视那些目光，径直走到仪式的中心——一个由黑曜石打造的平台上。

长老们站在平台周围，开始吟唱古老的咒语。平台下方的法阵亮起金色的光芒，一股温暖的能量包裹住云凌的身体。她能感觉到，体内的Alpha激素正在快速涌动，后颈的位置开始发热、发胀，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一切都在按照正常的轨迹进行。云凌松了一口气，看来泠汀沚说的是假的，她真的是天生的Alpha。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道黑色的影子突然从人群中窜出，直奔平台上的云凌。那影子速度极快，手中握着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目标直指云凌的后颈。

“小心！”有人惊呼。

云凌反应极快，猛地侧身躲闪。匕首擦着她的脖颈划过，带出一串血珠。但那黑影显然早有准备，另一只手甩出一根铁链，缠住了云凌的脚踝，将她绊倒在地。

“你是谁？”云凌怒吼，想要挣扎起身，却发现铁链越缠越紧。

黑影没有说话，只是举起匕首，再次朝着她的后颈刺来。这一次，云凌避无可避。她能感觉到，死亡的气息正在逼近，而后颈的位置，那股发胀的感觉突然变得剧烈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被强行撕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熟悉的雪松香混合着栀子花香的信息素突然爆发，瞬间笼罩了整个山顶。黑影的动作猛地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云凌抬头望去，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山顶的入口处。银灰色的长发，苍白的脸颊，清冷的气质——是泠汀沚。

“又是你！”黑影怒吼，声音沙哑难听。

泠汀沚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朝着平台走来。她的眼神冰冷，信息素释放出强大的压迫感，竟然让在场的所有Alpha都感到了一丝畏惧。

“你以为，同样的手段，还能奏效吗？”泠汀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当年你没能杀死我，现在，你也别想伤害她。”

黑影显然被她的气势震慑住了，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泠汀沚的信息素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云凌看着泠汀沚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这个来自未来的自己，竟然一次次地保护着她。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和那个黑影有着如此深的仇恨？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云凌忍不住问道。

泠汀沚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那个黑影，声音平静地说：“我是你，所以我不能让你重蹈我的覆辙。这个黑影，是家族里的叛徒，他想夺取你的腺体，用来培养人造Alpha。当年，我就是被他所伤，才会二次分化为Omega。”

黑影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嘶吼道：“胡说！你明明就是个Omega，怎么可能拥有这么强大的信息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泠汀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Omega又如何？Omega的信息素，同样可以具有杀伤力。尤其是当它承载着一个Alpha的执念和不甘时。”

她说完，抬手一挥，一股强大的信息素冲击而出，直接将黑影震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昏了过去。

解决了黑影，泠汀沚才转过身，看向平台上的云凌。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刚才的信息素爆发消耗了她不少体力。

“你没事吧？”泠汀沚走到云凌身边，蹲下身子，想要解开她脚踝上的铁链。

云凌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底的关切，心里的防线突然崩塌了。她猛地抓住泠汀沚的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回来救我？如果我没有变成Omega，那你怎么办？你会消失吗？”

泠汀沚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时空的规则太过复杂，我也不知道改变过去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或许我会消失，或许会出现一个新的时间线，我们会在不同的时空里，过着不同的生活。”

她顿了顿，反手握住云凌的手，眼神温柔而坚定：“但我不后悔。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能让你经历我曾经经历的痛苦。你值得更好的未来，值得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云凌的眼眶突然红了。她一直以为，Alpha就应该坚强、冷漠，不能有任何软弱的情绪。可在这一刻，面对这个来自未来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她所有的伪装都被撕碎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和泠汀沚紧握的手。她们的手型一模一样，只是泠汀沚的手更加纤细、更加温暖。

“如果……如果我真的变成了Omega，你会一直陪着我吗？”云凌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不确定。

泠汀沚笑了，那是云凌第一次看到她笑。她的笑容很淡，却像冰雪初融，带着一股治愈的力量。

“我会的。”泠汀沚说，“无论你是云凌，还是泠汀沚，我都会一直陪着你。因为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就在这时，平台下方的法阵突然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加耀眼。云凌感觉到，体内的激素再次发生了剧烈的波动，后颈的位置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她知道，二次分化，开始了。

泠汀沚紧紧握住她的手，将自己的信息素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她，试图缓解她的痛苦。“别怕，我在这里。”泠汀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柔而坚定，“坚持住，很快就会过去的。”

云凌咬着牙，强忍着疼痛。她能感觉到，体内的Alpha激素正在快速流失，而一种全新的、属于Omega的激素正在觉醒。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虚弱，意识也开始模糊，但她始终紧紧握着泠汀沚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和信息素的安抚。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终于渐渐消退。云凌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泠汀沚关切的脸庞。

“感觉怎么样？”泠汀沚轻声问道。

云凌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了许多，后颈的位置凸起了一个小小的、柔软的腺体。她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栀子花香，那是属于她的、Omega的信息素。

她真的变成了Omega。

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感到绝望和不甘，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安心。或许是因为泠汀沚的陪伴，或许是因为她终于接纳了自己的命运。

“我没事。”云凌的声音有些虚弱，却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泠汀沚，谢谢你。”

泠汀沚看着她，眼底泛起一丝欣慰的光芒。她轻轻抚摸着云凌后颈的腺体，声音温柔地说：“不用谢。从今天起，我们就是真正的‘同一个人’了。”

平台下的族人看着这一幕，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家族的天才Alpha会突然变成Omega，更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出现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对于云凌和泠汀沚来说，真正重要的是，她们终于跨越了时间的鸿沟，接纳了彼此，也接纳了自己。

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会充满荆棘和挑战，但她们知道，只要彼此陪伴，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她们。

镜渊之中，泠汀沚与云凌，终将渡己，也渡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