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熏香袅袅,鎏金铜炉烧着上好的龙涎香,柳清欢正陪着永宁长公主描花样,指尖捏着一支细巧的银簪,将素色绫罗上的缠枝莲纹勾勒得愈发精致。
永宁长公主搁下笔,望着窗外檐角垂落的冰棱,忽然轻笑出声:“你与砚卿这般和睦,倒叫我想起从前,我与你父亲相识的光景了。”
柳清欢抬眸,眼底满是好奇,却也不敢多问,只温顺地应了声:“想来父亲与母亲年轻时,定是一段佳话。”
“那时候我年岁尚小,宫里的日子沉闷得很,姑姑总爱领着谢郎进宫来。”永宁长公主的声音软下来,像是浸了蜜,“他比我大两岁,已是个眉眼俊朗的小小少年,跟着姑姑来给太后请安,却总被我拉着去御花园的假山里捉迷藏。”
谢国公的母亲是华阳大长公主,是永宁长公主的姑姑
柳清欢听得入神,忍不住问:“父亲那时候,可愿意陪母亲胡闹?”
“怎么不愿意?”永宁长公主笑得眉眼弯弯,“他虽是谢家的嫡长子,却半点架子都没有。我爬树摘海棠,他便在树下守着,怕我摔着;我嫌宫宴的点心腻味,他便偷偷从袖袋里摸出姑姑给他带的茯苓糕,塞到我手里。”
“真正的心意,是在那年的重阳宫宴上定下来的。”长公主敛了笑意,语气里满是温柔,“那日我被几个宗室子弟围着打趣,窘得红了眼眶。是谢郎站出来,挡在我身前,明明声音还带着少年的青涩,却字字铿锵:‘长公主金枝玉叶,岂容尔等放肆?’”
“他说这话时,身后的灯笼映着他的侧脸,眉眼间满是少年意气。”永宁长公主转头看向柳清欢,“那时候我便想,若是能嫁与他,定是一辈子的安稳。”
华阳大长公主早瞧出两个孩子的情意,只作不知,反倒日日领着谢国公进宫。有时老国公也一同来,与皇帝议事完毕,便寻个由头留在宫里,陪着大长公主看两个孩子在御花园里追着蝴蝶跑。
“姑母何等通透,早瞧出了端倪,便拉着老国公去宫里,对着太后一跪,说‘谢家儿郎,非长公主不娶’。”
“那时多少人羡慕,说我得了一段好姻缘,可只有我知道,是阿执,是整个谢家,给了我一世安稳。”
正说着,外间传来华阳大长公主的笑声,带着几分中气十足的爽朗:“你这丫头,又在背后编排我呢?”
众人抬眼望去,华阳大长公主被老国公扶着,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步履稳健。她走到近前,将食盒打开,里面是几碟精致的点心:“这是厨房新做的茯苓糕,你们尝尝。当年啊,就是这茯苓糕,让你公爹哄得你婆母点头嫁他的呢。”
永宁长公主拈起一块递给柳清欢,眉眼含笑:“尝尝?这味道,几十年了,一点没变。”
老国公在一旁颔首,目光落在长公主身上,满是缱绻:“他那时候笨嘴拙舌,就知道捧着茯苓糕蹲在宫墙外头,一等就是大半天。”
众人都笑了起来,暖阁里的熏香混着茯苓糕的甜香,愈发显得暖意融融。
永宁长公主挨着华阳大长公主坐了,手指轻轻摩挲着腕间的玉镯,笑道:“说起来,当年谢郎第一次登门,还被姑父考校了半宿的兵书呢,出来时额角都见了汗。”
“那是该考校。”老国公板起脸,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我谢家的儿郎,要娶的是金枝玉叶,更要担得起家国重任,岂能是不学无术的纨绔?”
柳清欢听得入了神,忽然想起谢晏前些日子,还在灯下教她看兵书的模样,他指尖的温度透过书页传来,低声说“这一行,是爹爹当年教我的”,原来那些温柔的细节里,早藏着谢家代代相传的风骨与深情。
华阳大长公主拍了拍永宁长公主的手,目光落在她与柳清欢相视而笑的脸上,轻声道:“日子就是这样,一辈一辈的,看着你们好,我们这些老骨头,也就安心了。”
暖阁里的笑声此起彼伏,柳清欢望着眼前的一幕,忽然觉得,所谓的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般模样——长辈在侧,爱人相伴,连回忆里的时光,都带着甜丝丝的味道。
谢晏不知何时立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枝红梅,望着柳清欢的眼神,温柔得如同当年御花园里的月光。闻言轻笑:“原来父亲当年,还有这般憨态。”
他走进来,将红梅插进案头的青瓷瓶里,转头看向柳清欢,眼底的温柔,与记忆里那个少年的模样,渐渐重叠。
原来,谢家的深情,竟是一辈传了一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