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伴皇后

凤辇缓缓驶入宫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平稳的声响。车帘半垂，将外头的喧嚣隔绝在外，只漏进几缕暖融融的日光。

柳清欢端坐在软垫上，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皇后握过的温度，心绪却仍飘在那朱雀门外——谢晏策马远去的背影，将士们震天的呼喝，还有风里裹挟着的尘土气息，都在她心头盘旋不散。

皇后见她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便知她还在惦念谢晏，遂柔声开口：“本宫当年送陛下出征时，也是这般心绪。彼时总怕书信迟滞，怕边关风雪，夜夜对着烛火抄经祈福。”她执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云雾茶，“可越是这般时候，越要稳住心神。你是砚卿的软肋，更要做他的铠甲。”

柳清欢闻声，缓缓抬眸望向皇后，眼眶已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意。她竭力掩饰着心底的波澜，却终究难掩那一抹脆弱的神色。片刻后，她轻轻颔首，嗓音柔和而坚定：“姑姑教诲的是，央央记下了。”

“你是个通透的孩子。”皇后放下茶盏，拍了拍她的手背，“往后若是闷了，便来凤仪宫陪本宫说说话，或是抄抄经。宫里的梅花该开了，过几日咱们一同赏梅，也能解解闷。”

说话间，凤辇已行至凤仪宫门前。宫女掀开帘子，皇后牵着柳清欢的手下车，目光落在满园含苞待放的梅枝上，语气添了几分轻快：“你瞧，这梅骨朵儿藏了一冬，再过些时日，便要开得热热闹闹了。”

柳清欢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枝头的花苞缀着细碎的寒霜，却透着勃勃的生机。她恍惚想起谢晏曾说过，边疆的雪更大，梅却开得更烈。心头的郁结散了些许，她弯了弯唇角：“是呢，定能开得极好。”

几日后，霜雪初霁，凤仪宫的红梅果然开得热烈，一簇簇艳红缀在枝头，映着皑皑白雪，像燃着的点点星火。

皇后携着柳清欢的手漫步在梅林里，宫女捧着暖炉跟在身后，袅袅热气氤氲了周遭的寒气。皇后伸手拂去一枝梅上的薄雪，笑道：“你瞧这梅，越是天寒地冻，开得越是精神，倒和砚卿那孩子的性子有几分像。”

柳清欢望着那枝红梅出神，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冰凉的触感漫上指尖，心里却暖融融的。她想起谢晏出征前，曾在府中的梅林里折了一枝递到她手里，低声说：“待我归来，便陪你看遍京城的梅。”

“可不是么。”柳清欢轻声应着，眉眼间漾开浅浅的笑意，“他总说，男儿志在四方，可也最念着府里的暖。”

皇后见她眉宇间的愁绪淡了许多，便知她是想起了谢晏的好，遂招手让宫女呈上备好的点心匣子，笑道：“这是御膳房新做的梅花酥，甜而不腻，你尝尝。”

宫女忙将匣子打开，精致的酥饼印着梅花的模样，还带着温热的香气。柳清欢拿起一块咬了小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漫进心底。

正说着话，一阵寒风掠过，卷起枝头的雪沫子，落在柳清欢的发髻上。皇后眼疾手快，伸手替她拂去，指尖触到她微凉的发顶，柔声叮嘱：“天寒，仔细冻着。你如今是谢府的主母，身子骨金贵着，得好好顾着自己，才能让前线的人安心。”

柳清欢心头涌上一股暖流，眼眶不觉间微微泛红，却依旧带着笑，轻声点头：“谢姑姑疼惜。”那笑中带着几分涩意，却又掩不住心底的柔软与感激。

两人正说着，忽见不远处的梅枝上停了一只小雀，圆滚滚的身子蹦蹦跳跳，啄食着枝桠间残留的雪粒，煞是可爱。皇后指给柳清欢看：“你瞧，连雀儿都来赏梅了，可见这景致有多讨喜。”

柳清欢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忍不住笑出声来。暖融融的日光透过梅枝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将衣袂染得金黄。风里飘着淡淡的梅香，混着点心的甜，还有皇后温和的笑语，驱散了冬日的寒，也驱散了柳清欢心头最后一丝郁结。

她望着满院红梅，忽然觉得，这般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谢晏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