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湿

贺峻霖洗了澡，头发还没全干，穿着深色睡衣，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烟。

他从来不抽烟，这包不知是谁落在公共区域的。

他只是点燃了它，看着那一点猩红在夜色里明明灭灭，没有凑近唇边。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像被冰冷的磁石吸着，牢牢钉在后院那两个人身上。

他看到沈听薇被马嘉祺一句话逗得肩膀放松下来，看到她偶尔用手比划着说话时侧脸的柔和线条，看到马嘉祺递过酒杯时自然触碰的手，还有他们之间那种……松弛的氛围。那

那不像他和她之间绷紧的弦，也不像严浩翔带来的那种危险引力，而是一种平缓的、流动的、仿佛可以长久持续下去的温暖。

烟灰积了很长一截，颤巍巍的，终于承受不住重力，断裂，无声飘落。

贺峻霖看着，觉得自己的某一部分也跟着坠了下去。

他想起大学时，他们租的房子有个小小的天台。

夏夜闷热，买不起空调，就搬两把旧椅子上去，分喝一瓶最便宜的啤酒。

沈听薇穿着他的旧T恤，晃着腿，眼睛比星星还亮，滔滔不绝地讲着她构思的剧本，一个关于“永恒和瞬间”的故事。

他那时创业刚起步，焦头烂额，但听着她的声音，看着她把未来描绘得闪闪发光，就觉得一切都有奔头。

他们碰杯，啤酒泡沫溅到手上，黏糊糊的，她笑着凑过来舔掉他虎口那一点甜涩。

那时他们一无所有，却笃定彼此就是未来的全部。

她说

沈听薇贺峻霖，我的剧本里，你永远是主角

他吻她，尝到她唇边啤酒和梦想的味道，心里满满当当，觉得这条路再难，牵着手就能走到头。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像个卑劣的偷窥者，看着她在另一个男人的温和话语里，露出他许久未见过的、卸下防备的柔软。

烟烫到了手指，细微的刺痛让他猛地松手。

烟头落在阳台地砖上，溅起几颗火星，很快又黯淡下去，只剩一缕孤直的青烟，很快被夜风吹散。

他感到一种冰冷的恐慌，比看到严浩翔的挑衅更甚。

严浩翔是火，是鲜明的靶子。

而马嘉祺……是水，无声无息，却能渗透一切缝隙。

这种温吞的、体面的靠近，更让他无计可施。

他到底该怎么办？

继续维持那点可怜的自尊和体面，看着她可能一点点走向别人？

还是……

后院传来隐约的笑语，沈听薇和马嘉祺站起身，似乎准备回来了。

贺峻霖立刻后退，彻底融入房间的黑暗里，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一下下撞击着。

短信提示音在各自房间响起时，小屋笼罩在一种心照不宣的静谧里。

沈听薇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犹豫的。

指尖悬在“贺峻霖”的名字上很久，最终移开。

不能发给他。

昨晚后院之后，她需要冷却，也需要一个信号——告诉他，也告诉自己，她不是只能被动等待他的。

发给严浩翔？

那太像一种回应和鼓励，会让她更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