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下得嚣张，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模糊了老旧居民楼外的霓虹灯火。
沈知夏蜷缩在沙发角落，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却还是觉得冷，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连带着指尖都泛着白。茶几上摊着一份皱巴巴的休学申请，右下角签着她的名字，笔迹歪歪扭扭，像极了她此刻的人生。就在三个小时前，她挂断了辅导员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无奈：“沈知夏同学，你的情况我们了解，但期末考试缺席太多，休学确实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稳妥。多可笑的词。
她曾是金融学系最被看好的学生，成绩单上的数字漂亮得耀眼，可谁能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抑郁症，会把她拖进这样无边无际的泥沼里。室友林晚发来的消息还亮在手机屏幕上，“知夏，我给你带了草莓蛋糕，明天就去看你”，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连回复一个“好”的力气都没有。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雨声在叫嚣，衬得她的呼吸都显得格外突兀。沈知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一片冰凉，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她仰头望着被雨水浸透的天花板，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散在潮湿的空气里：“活着真没意思啊……要是能摆脱这一切就好了。”
这句话像一个开关，话音刚落的瞬间，窗外突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客厅的玻璃窗被硬生生撞开，碎玻璃渣溅了一地。
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灌进来，吹得沙发上的毛毯猎猎作响。沈知夏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抱紧了膝盖，抬头望去——
一个人影斜斜倚在窗框上，浑身湿透，黑色的风衣下摆滴着水，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身形。他低着头，额前的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遮住了眉眼。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锁骨处，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沈知夏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攥紧毛毯的手关节泛白，喉咙发紧，连呼救都忘了。这人是谁？是小偷？还是……
那人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极为好看的脸，眉骨锋利，鼻梁高挺，唇色是偏淡的白。只是那双眼睛，漆黑得不见底，像是淬了冰的寒潭，没有一丝人类该有的温度。他的目光落在沈知夏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近乎漠然的打量，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还没等沈知夏回过神，那人动了。他抬脚跨过满地的碎玻璃，一步步走向沙发，每走一步，地板上就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他停在沈知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然后伸出手。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心向上，躺着一份烫金的契约，纸张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在昏暗的房间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以你一半的情绪为代价，”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磨砂纸擦过木头，带着非人的直白与冷硬，“我帮你实现任何愿望。”
沈知夏愣住了。
情绪为代价？实现愿望？
她盯着那份契约，又抬头看向男人那双漆黑的眼睛，只觉得一股荒诞感涌上来。是幻觉吧，一定是。抑郁症发作的时候，她总是会看见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她自嘲地笑了笑，指尖冰凉，却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拿起了契约。纸张的触感很奇怪，像是某种细腻的皮革，烫金的字迹硌着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温度。
她甚至没看清契约上写了什么，只是凭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冲动，在落款处，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沈知夏。
笔尖落下的瞬间，契约上的烫金字迹突然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顺着她的指尖蔓延，窜进她的血脉里，带来一阵微弱的灼热感。
男人看着契约上的名字，漆黑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他收起契约，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契约生效。从今天起，我是你的专属恶魔，烬。”
雨声渐歇，窗外的霓虹透过破碎的玻璃窗，洒在两人身上，明明灭灭。沈知夏看着眼前自称恶魔的男人，突然觉得，或许这场荒诞的相遇，会是她灰暗人生里，唯一的一点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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