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风带着栀子花的清甜,穿过老旧居民楼的窗台,拂过书桌一角摊开的复学申请表。
沈知夏坐在藤椅上,手里捏着一支钢笔,笔尖悬在“申请人”那一栏的末尾,犹豫了许久,终于落下一个工整清秀的签名。阳光落在纸面上,把墨水的字迹晒出淡淡的暖意。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她回头,看见烬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他身上不再是那件一成不变的黑色风衣,而是穿着林晚送来的宽松白T恤和浅灰色长裤,头发剪短了些,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间的冷冽淡了许多,多了几分少年气的柔和。
“写好了?”烬把水杯放在她手边,声音依旧带着点磨砂般的质感,却比从前温润了不少。
沈知夏点点头,把申请表折好放进信封里,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嗯,明天就寄给学校。”
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契约破碎,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那天金光散尽后,烬失去了所有恶魔的力量,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人类”。他不再需要靠情绪能量存活,也不再能召唤出金色的光芒,只是一个会饿、会累、会疼的普通人。林晚震惊过后,倒是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还调侃说,这下沈知夏终于多了个“能跑腿的室友”。
日子回归了平淡,却处处透着细碎的温暖。
烬学着适应人类的生活,比从前更认真。他会跟着沈知夏去菜市场买菜,对着摊贩的叫卖声手足无措,却会把沈知夏喜欢吃的草莓挑得一颗坏果都没有;他会蹲在阳台研究那盆绿萝,笨拙地给它浇水施肥,看着新抽出来的嫩芽,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他甚至会跟着电视里的烹饪节目学做糖醋排骨,虽然第一次把糖熬成了焦炭,第二次盐放多了齁得人直喝水,却依旧乐此不疲。
沈知夏也在一点点好起来。她按时去看心理医生,按时吃药,那些缠绕着她的阴霾,像是被夏末的风吹散了大半。她开始重新写稿子,笔尖落在纸上,不再是从前的压抑和绝望,而是多了些鲜活的烟火气。她会写阳台上的绿萝,会写烬煮糊的挂面,会写林晚带来的草莓蛋糕,字里行间,都是藏不住的暖意。
偶尔,她也会想起那份被撕碎的契约。
那天她问烬,会不会后悔失去力量。烬只是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不后悔。”
没有了契约的束缚,他们之间的联结,却比从前更紧密。
下午的时候,林晚提着一个大大的蛋糕盒子来了。门一打开,甜腻的奶油香味就飘了进来。“知夏!烬!”林晚笑得眉眼弯弯,“庆祝你即将复学,也庆祝我们家烬成功学会做番茄炒蛋!”
烬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沾着一点面粉,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沈知夏忍不住笑出声,拿起纸巾走过去,踮起脚尖,轻轻擦去他脸上的面粉。
指尖触到他皮肤的瞬间,烬的耳朵微微泛红,偏过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漆黑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林晚在一旁啧啧出声,故意捂住眼睛:“哎呀,我什么都没看见。”
沈知夏的脸颊发烫,连忙收回手,转身去帮林晚拿盘子。客厅里很快热闹起来,奶油的香味混合着栀子花的清甜,弥漫在空气里。林晚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说班里的男生又在为了篮球赛打赌,说辅导员看到沈知夏的复学申请,特意打电话来叮嘱她好好养身体。
烬坐在沈知夏身边,安静地听着,偶尔会插一两句嘴,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惹得林晚笑个不停。
夕阳西下的时候,林晚离开了。沈知夏和烬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点被染成橘红色。晚风轻轻吹过,绿萝的叶子沙沙作响。
烬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宁静的时光:“没有契约,你还会留着我吗?”
沈知夏转头看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她想起那个雨夜,浑身是伤的他破窗而入,递来一份烫金的契约;想起他把牛奶当酒喝的茫然,想起他深夜里轻轻拍着她后背的笨拙,想起他挡在她身前对抗黑影的坚定。
她笑了,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笨蛋。”沈知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的认真,“这不是契约,是邀请。”
邀请你,留在我的身边。
邀请你,一起看遍春夏秋冬。
邀请你,一起把这平淡的日子,过成最温暖的模样。
烬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反手握紧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夕阳的光芒洒在他们紧握的手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远处的蝉鸣渐渐安静下来,夏末的风带着清甜的香气,温柔地包裹着这小小的公寓。
沈知夏靠在烬的肩膀上,看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晚霞,嘴角弯起一个安心的弧度。
原来,最温暖的光,从来都不是契约里的金色能量,而是身边人的陪伴,是心底里重新燃起的,对生活的热爱。
原来,活着,真的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