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毓秀院里,桂花飘香。安陵容扶着腰,在廊下慢慢踱步。六个多月的身孕,又是双胎,肚子已经大得让她行动有些不便了。可太医嘱咐要多走动,她便每日早晚都要在院里走上几圈。
“额娘,慢慢走。”弘暄牵着她的手,仰着小脸认真地说。小家伙快四岁了,已经懂得照顾人,每每见她走动,总要在一旁护着。
安陵容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弘暄真乖。”
正说着,院门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安陵容抬头,见胤禛提着一个小木箱走了进来。他今日穿了身靛蓝色常服,额上还带着薄汗,想是刚从外头回来。
“阿玛!”弘暄松开安陵容的手,欢快地扑过去。
胤禛弯腰将儿子抱起,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这才走到安陵容身边,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眼中满是温柔:“今日可还好?孩子闹你了没?”
“还好,就是腰有些酸。”安陵容笑道,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木箱上,“这是什么?”
胤禛将弘暄放下,打开木箱。里头是几样未完工的小木器——一只憨态可掬的木马,一个精巧的拨浪鼓,还有几个圆滚滚的木球。
“给孩子们做的玩具。”他拿起那只木马,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手艺粗糙,别嫌弃。”
安陵容接过木马细看。马身打磨得光滑,鬃毛和尾巴用细线一丝丝粘成,眼睛处嵌了两颗黑亮的小石子,虽不如匠人做得精致,却处处透着用心。
“你……你自己做的?”她抬头看他,眼中有着惊喜。
“嗯。”胤禛点头,耳根微微泛红,“前些日子看你给孩子们做小衣裳,我也想……也想为他们做些什么。”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只是手艺不佳,做得不好。”
“谁说的,做得很好。”安陵容将木马贴在脸颊上,眼中泛起泪光,“胤禛,谢谢你。”
“傻话。”胤禛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给自己的孩子做玩具,天经地义。”他顿了顿,看向她的腹部,“他们……今日可乖?”
安陵容握住他的手,轻轻放在腹部右侧:“这儿,还有这儿,都在动呢。”
胤禛屏住呼吸,掌心下传来一阵熟悉的胎动。不同于怀弘暄时的那种轻巧,这次的动静更加有力,也更加……频繁。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两个小生命在腹中伸展拳脚,你一下我一下,像是在玩耍。
“他们……他们是不是在打架?”他有些紧张地问。
安陵容忍不住笑了:“太医说了,双胎在腹中就是这样,互相挤来挤去的。等出生了,说不定还真是一对欢喜冤家。”
胤禛松了口气,也跟着笑了。他另一只手覆上她腹部的另一侧,感受着两个孩子的动静,眼中有着难以言喻的温柔。
“容儿,”他低声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安陵容摇头,靠在他肩上,“有你和弘暄陪着,我欢喜还来不及呢。”
正说着,腹中的孩子又动了。这次动静格外大,安陵容轻“啊”了一声,身子晃了晃。胤禛连忙扶住她,让她在廊下的摇椅里坐下。
“怎么了?可是不舒服?”他紧张地问。
“没事,”安陵容缓过气,笑着摇头,“就是……就是两个孩子一起踢,劲儿大了些。”她握住他的手,放在腹部,“你摸摸,这儿,还有这儿,都在动呢。”
胤禛的手在她腹部轻轻移动,果然感觉到好几处同时传来的胎动。他想象着腹中两个小家伙的样子——是像弘暄一样虎头虎脑的男孩,还是娇娇软软的女孩?或者……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胤禛,”安陵容忽然开口,“你说,他们会是什么样子?”
“无论什么样子,都是咱们的孩子。”胤禛在她身边坐下,将弘暄抱到膝上,“弘暄,你说,你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弘暄歪着头想了想,认真地说:“要弟弟,也要妹妹。”他伸出两只小手,比划着,“一个陪我骑马,一个陪我念书。”
童言童语逗笑了两人。安陵容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好,那咱们就等着,看额娘肚子里的是弟弟还是妹妹。”
用过午膳,弘暄被乳母带去午睡。胤禛没有像往常那样去书房处理公文,而是陪着安陵容在屋里歇息。他让她靠在榻上,自己则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本《史记》,轻声念给她听。
低沉悦耳的男声在屋里缓缓流淌,安陵容闭着眼听着,一只手轻轻覆在腹部,感受着孩子们的动静,另一只手则被胤禛握在掌心。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暖融融的,让人昏昏欲睡。
念到“项王军壁垓下,兵少食尽”时,胤禛忽然停下,低头看向安陵容。她已经睡着了,长睫低垂,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阳光在她脸上跳跃,将她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胤禛轻轻放下书,小心翼翼地为她盖好薄毯。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停留了片刻。那里,两个小生命正在安睡,偶尔动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孩子们,”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要乖乖的,别闹你们额娘。”
腹中的孩子仿佛听懂了,轻轻动了动,又安静下来。胤禛唇角扬起,俯身在安陵容额上印下一吻,这才重新拿起书,继续轻声念着。
这一觉,安陵容睡得很沉。醒来时,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窗纱洒进来,将屋里染成一片金黄。胤禛还坐在她身边,手中拿着书,目光却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什么时辰了?”她轻声问。
胤禛回过神,放下书:“申时了。睡得可好?”
“很好。”安陵容坐起身,靠在他肩上,“你一直在这儿?”
“嗯。”胤禛揽住她的肩,“看你睡得香,不忍心叫醒你。”他顿了顿,“晚膳想吃什么?我让膳房去做。”
安陵容想了想:“想吃……酸笋鸡皮汤,还有凉拌黄瓜。”
“好。”胤禛点头,正要唤人,安陵容又道:“还想吃……你做的面。”
这话让胤禛一愣:“我做的面?”
“嗯。”安陵容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去年在庄子上,你不是学过一次吗?虽然……虽然咸了些,但我就是想尝尝。”
胤禛失笑:“你这是在取笑我?”
“不敢。”安陵容笑着摇头,“就是……就是突然想吃了。”
胤禛看着她眼中的期待,心中一软:“好,我做。不过……要是不好吃,可不许嫌弃。”
“不嫌弃。”安陵容认真地说,“你做的,我都喜欢。”
胤禛在她唇上轻轻一吻,这才起身去了小厨房。安陵容靠在榻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动静,唇角忍不住上扬。
约莫半个时辰后,胤禛端着一碗面回来了。清汤白面,上面卧着个荷包蛋,撒了些葱花,看着倒也清爽。
“尝尝。”他将碗递给她,眼中有着难得的紧张。
安陵容接过,先喝了口汤。汤不咸不淡,正合口。她又尝了口面,软硬适中,带着麦香。
“好吃。”她抬头看他,眼中有着真诚的笑意,“比上次进步多了。”
胤禛松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你喜欢就好。”
两人分食了一碗面,又用了些清爽的小菜。晚膳后,胤禛照例陪着安陵容在院里散步。春日的晚风带着花香,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胤禛,”安陵容忽然开口,“等孩子们出生了,咱们带他们去园子里住些日子,好不好?”
“好。”胤禛握住她的手,“等秋凉了,咱们就去。弘暄不是一直念叨要划船采莲蓬吗?到时候带他去。”
“嗯。”安陵容点头,靠在他肩上,“还要带孩子们去看你做的木马,告诉他们,这是阿玛亲手做的。”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拉得很长。远处传来隐约的蛙鸣,还有弘暄在屋里和乳母玩闹的笑声。一切都宁静而美好,仿佛世上所有的烦恼都离他们很远。
夜里,安陵容靠在胤禛怀中,忽然感觉到腹中一阵剧烈的胎动。她轻呼一声,握住他的手:“胤禛,快摸摸,孩子们……孩子们在打架呢。”
胤禛的手覆上她的腹部,果然感觉到一阵激烈的动静。两个小家伙你踢我一下,我踹你一脚,像是在争夺地盘。
“这么活泼,定是两个小子。”他笑道。
“说不定是一儿一女呢。”安陵容反驳,“女儿也可以活泼的。”
“好,一儿一女。”胤禛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像你一样聪慧温婉的女儿,像我一样……努力做个好父亲的儿子。”
安陵容眼中泛起泪光,环住他的脖子:“胤禛,你已经是很好的父亲了。”
“还不够好。”胤禛将她拥得更紧,“我要做得更好,给你和孩子们最好的。”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照进屋里。两人相拥而眠,手始终交叠在她腹部,守护着那里正在生长的两个小生命。
日子一天天过去,安陵容的肚子越来越大,她已经无法自己弯腰穿鞋,连走路都需要人搀扶。胤禛把推掉的应酬都推了,只要有时间就陪在她身边,亲自伺候她起居。
这日午后,安陵容靠在榻上,胤禛正坐在小马扎上为她按摩浮肿的腿脚。他的动作很轻,很仔细,从脚踝到小腿,一点点按揉。
“舒服些了吗?”他抬头问。
“嗯。”安陵容点头,眼中有着感动,“胤禛,这些事让下人来就好,你……”
“我想自己做。”胤禛打断她,继续手上的动作,“容儿,你为我受这么多苦,我为你做这些,算什么。”
安陵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将他专注的侧脸勾勒得格外温柔。这个男人,是权倾朝野的雍亲王,是未来的天子,可此刻,像个最寻常的丈夫,为她按摩浮肿的双腿。不!这样的民间也极少,她只在那里看到过。
她的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怎么哭了?”胤禛连忙起身,为她擦去眼泪,“可是按疼了?”
“不是。”安陵容摇头,握住他的手,“就是……就是觉得,能遇见你,真好。”
胤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在她身边坐下,将她拥入怀中:“傻话。能遇见你,才是我的福气。”
两人相拥着,说了许久的话。从孩子的名字,到未来的规划,到等孩子们大了要带他们去哪些地方。每一句话都透着对未来的期待,还有深深的爱意。
傍晚时分,弘暄从外头回来,手里捧着一束刚采的野花。
“给额娘!”他将花举到安陵容面前,小脸笑得灿烂,“嬷嬷说,看花心情好!”
安陵容接过花,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谢谢弘暄。”
胤禛看着妻儿,眼中满是温柔。他起身,将弘暄也抱到榻上,三人依偎在一起。夕阳的余晖洒进来,将这一幕染成温暖的金色。
“弘暄,”胤禛轻声说,“等弟弟妹妹出生了,你要帮阿玛照顾额娘,照顾弟弟妹妹,好不好?”
“好!”弘暄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弘暄是大哥,要保护额娘和弟弟妹妹!”
安陵容看着父子俩,心中满是幸福。这一世,她有爱她的丈夫,有可爱的儿子,还有即将到来的两个孩子。所有的苦难都值得了。
夜幕降临时,一家三口用过晚膳,又在院里散了会儿步。安陵容走累了,胤禛便扶她回屋歇息。
将弘暄哄睡后,胤禛回到安陵容身边,轻轻拥住她。他的手覆在她腹部,感受着孩子们的动静。
“容儿,”他在她耳边低语,“再坚持一下,等孩子们出生了,就好了。”
“嗯。”安陵容靠在他胸前,轻声应着,“我不怕。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