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声篇

夜色漫上来的时候，沙滩的温度渐渐凉了下去，海浪拍岸的声音也变得温柔，像是哄着整片海入眠。

白楚年把野餐垫卷起来塞进后备箱，回头看见兰波还蹲在珊瑚礁旁，指尖轻轻碰着傍晚涨潮时漫上来的海水，月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薄薄的银。

“该走了，”白楚年走过去，弯腰揉了揉他的头发，“晚上海边会起雾。”

兰波抬眸看他，眼尾泛着点淡淡的红，指了指藏着金属盒的岩洞方向：“它会被海浪打湿吗？”

“不会。”白楚年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月光下，那几块用来掩住洞口的珊瑚石稳稳地立着，“我们选的地方很高，只有涨潮最高的时候，浪花才会轻轻蹭到那里，就像……就像在跟它打招呼。”

兰波弯了弯嘴角，站起身，任由白楚年牵着他往车的方向走。他走得很慢，脚步轻轻落在沙滩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涌上来的细浪抚平。

“白楚年。”他忽然开口，声音被晚风裹着，软软的。

“嗯？”

“下次，还来这里吗？”

白楚年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月光下，兰波的眼睛亮得惊人，像盛着整片星空的碎片。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兰波的脸颊：“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下次来的时候，我们带个新的本子，写第七封信。”

兰波的眼睛更亮了，他踮起脚尖，在白楚年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像海浪吻过沙滩。

越野车重新驶上沿海公路时，车窗被摇了下来，咸湿的海风灌进来，带着远处海豚的叫声。兰波靠在副驾上，手里攥着一枚晚上捡的贝壳，贝壳的纹路很清晰，像是刻着海的形状。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掏出那个画着浪花与海豚的信封——白天拆开的那封，被他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他把贝壳塞进信封里，然后抬头看向白楚年：“这个，也放进去。”

白楚年看了一眼信封里的贝壳，笑着点头：“好，下次来的时候，一起放进金属盒里。”

车子往前开着，远处的海平面上，月亮渐渐升得高了，海面被照得一片银白。兰波把信封抱在怀里，闭上眼睛，耳边是海风的声音，是海浪的声音，还有白楚年平稳的呼吸声。

他好像做了个梦。

梦里，藏在珊瑚礁岩洞里的金属盒，被月光照亮了。盒子里的星漠沙泛着细闪，珊瑚礁晶石的光映着那些未寄出的信，虞美人的干花依旧带着甜香。忽然，有浪花轻轻拍打着岩洞的石壁，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念着信上的字。

念的是星漠的风，是森林的雨，是花海的夕阳，是大海的潮声。

念的是，从过去到未来，从海角到天涯，只要是和你在一起，每一处都是归宿。

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了家门口。白楚年正靠在座椅上看着他，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醒了？”白楚年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做什么好梦了？”

兰波摇摇头，把信封攥得更紧了些，然后凑过去，在白楚年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秘密。”

夜风吹过窗棂，带来远处海的气息。屋子里的灯亮着，暖融融的。

而那片珊瑚礁旁的岩洞里，金属盒安静地躺着，听着潮起潮落，等着下一次，带着新的信，新的故事，新的约定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