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杨博文压根没再让褚聆踏出过家门半步。外头几位专程而来的“贵客”,全由他一人出面应付,宅邸内外守得严密,闲杂人等都难靠近。
陈浚铭来了好几回,次次都被管家拦在大门外,任他怎么争执都不让入内,连半句传话都递不进去。
少年由最初的怒声争辩到后来的沉默伫立,只隔着雕花铁门望向二楼那扇紧闭的窗。
褚聆隐约知道这个消息,心底纵有波澜,却半点法子也没有,她无力撼动杨博文的决定,更没勇气违逆他的意思,下楼去见陈浚铭。
她太清楚,此刻的顺从,才是让彼此都少些难堪的唯一办法。
宅邸里静得只剩回廊风动与钟摆滴答,杨博文白日里忙着会客议事,他最近好似特别忙,但夜里还是会准时来她房里。
依旧是那般牢牢将她扣在怀里,沉默得很,唯有掌心攥着她的力道,半点没松。
褚聆安安静静待在他划定的方寸天地里,翻书作画。那声无法出口的叹息,也留在喉咙不上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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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机与意外,偏偏赶在那群贵客离去的前一天接踵而至。
因为那四人翌日便要启程,褚聆被档案室临时召回,专人指派她负责核对五芒星会议的卷宗,还要尽数完成影印归档。
她埋首堆积如山的会议卷宗里逐一核查,指尖翻到北境兵变调查问卷那一册时,却骤然顿住。
册页深处,夹着一张北境副官的敬礼图。
图的左下角嵌着左奇函的背影,身姿挺拔却落得个侧影,辨不清神情。他的对面是北境副官,身姿笔直立正,军礼的角度标准得透着全然的信任。
剑坪外的崖土色被刻意调亮了两度,亮得有些刻意,硬生生将这一隅场景从昏晨里摘出来,扎眼得很。
一旁的时间戳用鲜红油墨印着,赫然是凌晨七点整,正是万籁俱寂、无人佐证的空窗时段。
那个时辰,她根本未曾在场。偏偏更让她心头发凉的是,卷宗落款处竟赫然是她的署名。
褚聆指尖抚过落款处的字迹,连她画画时独有的、藏在起笔收锋里的细微笔触,都被仿得分毫不差,逼真到让她自己都险些恍惚。
为何偏偏是她的签名?
虽说那一日的卷宗确是她亲手记录,可清晨七点这个时间点,她分明从未见过左奇函,更别提为这张伪造的图署名。
心头一沉,褚聆捏着纸页的手微微发颤,骤然反应过来,开始飞速思索这张图的用意,手下不停连着往下翻。
下一页出现的便是左奇函的专车道通行记录,时间线堪堪与那张图对上。
纸页簌簌作响,一行小字骤然撞进眼底。这名副官自几日前与左奇函见过一面后,便彻底下落不明,算来已有五日,音讯全无,至今生死未卜。
她这才彻底惊觉,这份卷宗哪里是例行的兵变调查,分明是从头到尾,都冲着左奇函来的,字字句句,页页图文,皆是提前织好的罗网,只等着将人牢牢困死。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蔓延,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心底成型——有人要借她的手,置左奇函于死地。
这张凭空出现的伪证一出,副官失踪的黑锅便毫无征兆地,径直扣在了左奇函头上。
一切像一颗藏得极深的定时炸弹。
签名是仿得能以假乱真的“真”,其余褚聆都不清楚。可官方向来只认纸面凭证,如果一口咬定她签了字,便是铁证如山,半分转圜余地都没有。
左奇函一旦无法在限期内推翻这张图,洗清身上的污名,等待他的,便只有那一副冰冷的绞架。
可为什么是她?她不过是被杨博文护在羽翼下、困在方寸宅院里的人,既无实权,也无根基。
是因为她的身份足够“干净”,签名更具可信度?
还是因为她是杨博文的人,借她的手,既能坐实左奇函的罪证,又能将她牢牢绑在这场权力棋局里,让杨博文不得不为了护她而彻底倒向“定罪”一方?
或许这场阴谋里,不仅有权力的倾轧,还有人命的草芥,而她,是被推着站在最前端、亲手将要害递出去的人。
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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