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聆还未来得及思索谁发现的尸体,楼梯口已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杨博文立在那里,衣摆沾着晨雾的潮意,瞥见她发白的脸色,嗓音平静得近乎残忍。
杨博文“聆,会审提前了。”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下移,落在她紧攥的手背上。
杨博文“是左奇函亲自提的要求,半个时辰前。”
褚聆僵在原地,有些失神地拢了拢素色长衣,指尖掠过暗纹时还带着颤意。
杨博文“走吧。”
议会规定了记录员也要出席。
褚聆“...嗯。”
-
到了议会堂大门口。
褚聆的裙裾擦过冰冷廊柱,发出细碎的窸窣。杨博文走在身侧,步伐平稳,只在转角处状似无意地抬手,替她挡开垂落的缎帘。
廊下人影绰绰,她却始终没有看见张桂源,按他的性子,岂不是会趁这个大好机会。可四下只有侍卫甲胄碰撞的脆响与风过檐角的呜咽。
应该是事情太急,急得连通气都没来得及。
褚聆垂下眼睫,把袖中半截玉扣又往深处藏了藏。她知道,这场会审是龙潭,也是虎穴,而她只能孤身闯进去。
会审大殿空旷得骇人,冷风从门缝钻进来,卷起她垂落的发丝。
踏进去的那一刻,她的目光猝不及防撞进一道凛冽视线。
左奇函立于被告栏后,玄色斗篷未卸,毛领凝霜。
他却只是淡淡看向她,眸底没有故人相见的暖意,只有一片沉如寒潭的漠然。
褚聆心跳骤然漏拍,却挺直脊背,迎着他的目光回视。
两人隔着十余步、隔着满殿文武、隔着那张盛满证据的桌子,视线相撞。
殿内鸦雀无声,连烛火“噼啪”都清晰可闻。
主审官“啪”地将卷宗拍在案上,声音刺破凝滞。
议员“北境侯爵,卷宗内敬礼图、车辆出入记录,条条指向你买通副官,意图谋逆,受拒后痛下杀手。”
侍从展开卷宗,悬于大殿中央。
褚聆抬眼。敬礼图的线条她再熟悉不过,正是她研究的那幅,最末端是她娟秀的签名,却绝非她亲手所签。
呼吸猛地一窒,她几乎要冲口而出,手腕却陡然一紧。
杨博文不知何时已伸手,不动声色掰开她攥紧的手指,掌心温热,力道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压制。
杨博文“聆。”
目光平静,眼底却翻涌着沉沉的暗潮。
对面,左奇函又抬眸,视线越过人群,直直落在她被攥住的手上,不过仅停一瞬,便若无其事地移开,重新落在案前伪造的证词上,连眉峰都未动分毫。
恰在此时,席位中传来一声轻响。
张桂源慢悠悠地起身,锦袍下摆扫过椅沿,带出几分漫不经心的弧度。他指尖轻叩腰间玉佩,声音清朗,字字掷地。
张桂源“且慢。”
他微抬下颌,唇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张桂源“我倒记得清楚,这敬礼图原说王爵幼妹当值手绘的底稿,怎的就成了谋逆铁证?”
话锋一转,他目光精准地锁在褚聆身上,笑意更深,眼底的暗示要溢出来。
张桂源“不知这位当日做记录的小姐,可有什么话要讲?”
话音落地,殿内死寂。
所有视线齐刷刷钉向褚聆,探究、审视、揣测,如针如芒。
褚聆垂眸,瞥见身侧杨博文脖颈处青筋隐跳,看向张桂源的眼神,仿佛要将人生生凌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