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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未亮完全,灰青色的雾还伏在长廊穹顶。
伺候褚聆洗漱的侍从来到静室,发现铜锁吊在门边,锁舌完好无损,可静室的门却虚掩着,他猛地推开门,托盘“哐啷”一声砸在地毯上。
室内空荡,只剩壁炉里将熄的炭火,顿时脸色煞白,转身狂奔,脚步踏在长廊上,声音像催命的鼓点。
正好杨博文披衣而出,外袍只随意系了半襟,胸口微微敞着,露出锁骨处不知缘由长出的淡淡细疹,脚步往静室方向。
近十年养成的习惯,只要她不在臂弯所及之处,他的睡眠便碎成齑粉,昨天晚上就是如此。
议会顶在卯时开,他本可再合眼片刻,却始终在辗转,心跳错乱,索性起身想着顺路去看看她,哪怕只隔着门缝看一眼她的呼吸,也能让他稍安些。
偏偏转过长廊拐角,迎面撞上那侍从。工具翻倒,铜器哐啷砸地,人直接扑通跪地。
侍从“公爵!静室空了,小姐不见了!”
话音未落,一只布满青筋的手已猛地钳住他后颈,几乎将整个人拎离地面。
杨博文“你说什么?”
杨博文的声音沉得可怕,尾音拔高了一瞬,类似冰层炸裂的脆响。他指节收紧,侍从双脚悬空,脸色瞬间涨红,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侍从“静、静室空了…锁没坏,人却没了!”
砰——
侍从被掼在墙上,背脊撞得廊灯乱晃。杨博文垂眼看他,眼底血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像一张迅速收紧的网。
杨博文“再说一遍。”
侍从“小姐…”
侍从喉咙里刚挤出半声,一阵急促的铁靴踏地声便从长廊尽头轰然而至。侍卫单膝跪地,语调急切。
侍卫“大人!北境侯不知所踪,议会紧急召您入殿!”
闻言,杨博文指节又收紧几分,侍从被“咚”地撞在墙上,差点闭过气去。他却已松手,大步冲向静室方向,手上血珠顺着指缝一路滴落。
那日往墙上捶的那伤还未结痂又再次裂开,血肉模糊,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胸口被一种冰冷的预感死死攫住。
北境侯失踪、议会急召、褚聆消失…三条线在同一刻绷断,像有人精心掐准了时辰,将龌龊的联系摆在他面前,将他的世界一脚踹进深渊。
长廊尽头的晨光惨白,映出他眼底逐渐蔓延的猩红。静室里屋内空无一人,炉火将熄,炭灰里只剩一点暗红,连呼吸的余温都被夜风卷走。
床褥平整得近乎残忍,枕头端正地摆在床头,没有一丝压痕。他掌心撑在平整的被面上,手背青筋暴起,泛出骇人的血管经脉。
直到整床平整被他攥出扭曲的深褶,仿佛要把最后一丝可能存在的温度也榨出来。没有,还是没有。
连一根发丝、一缕残香都不肯留给他。
杨博文“褚聆…”
翻涌无处宣泄的怒意。
门外,铁靴声越来越近,侍卫的喊声夹着风雪再次劈头盖脸地砸进来。
侍卫“大人!北境侯踪迹全无,议会紧急召您入殿!”
侍卫“城门也已封锁!”
侍卫“暗卫刚出发,正准备沿途搜捕。”
嘈杂像潮水,一波接一波拍在门上,却撞不进他耳膜。杨博文立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被怒火烧得通红却又硬生生冻在冰里的剑。
他缓缓抬眼,眸底血丝纵横,像蛛网般迅速蔓延,却掩不住深处那一瞬的裂口。
裂口里,是恐惧,是惊怒,更是他从未允许自己正视的、被人生生剜走的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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