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昨夜偷饮之事终究没能瞒住。
你们回到云深不知处。
蓝启仁端坐静室,面色铁青。你们几人跪成一排,连金霁都垂着头不敢吭声,唯有蓝湛已恢复平日清冷模样,只是眼尾还残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红。
蓝启仁夜聚饮酒,喧哗闹事,还以符咒算计同窗。
蓝启仁每人戒尺三百下!即刻执行。
温禾(缘君)先生!
你并不怕戒尺惩罚,但是你并不想让无辜之人卷入。
蓝湛毕竟是因为你们才会触犯家规,不应该被罚的这么重。
温禾(缘君)蓝二公子他……也是为了劝诫我们,才……
你想为他开脱,他却轻声打断了你,声音格外坚定。
蓝湛(忘机)参与便是参与。
蓝湛(忘机)忘机领罚。
执戒弟子手持黑檀木戒尺上前。那戒尺以特殊檀木编成,浸过药水,一板下去手心直接红肿,且疼痛会持续数日。
你看了一眼蓝湛摊开的手掌,心下一横,俯身叩首。
温禾(缘君)先生,温禾愿代蓝二公子受罚!
蓝启仁你?
温禾(缘君)是。
温禾(缘君)此事因我们闹起,蓝二公子无辜受累,温禾身为温氏子弟,当敢作敢当。
蓝湛(忘机)不必。
蓝湛的声音响起。
他侧首看你,那双琉璃眸子里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却又似乎多了些什么。
蓝湛(忘机)你伤未愈,不宜受刑。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转向蓝启仁,一字一句:
蓝湛(忘机)温姑娘的责罚,忘机一并领受。
戒尺落下时,你跪在廊下,死死咬着唇。
一尺,两尺,三尺……戒尺声沉闷而清晰,每一声都像拍打在你心上。你能想象那素白衣袖下绽开的血痕,能想象他伸出的手臂在疼痛中微微颤抖却绝不弯曲的模样。
责罚结束。
蓝湛从静室走出时,脸色比平日更苍白几分,额间有细汗,步伐却依旧沉稳,他在你面前停下,垂眸看你。
你抬头望着他,眼眶发热,喉头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却极轻地摇了摇头,眸光沉静如深潭,里面映着你此刻慌乱又心疼的模样。
然后他转身离去,白色背影在晨光中渐渐模糊。
你仍跪在原地,掌心贴着冰凉的地砖,左肩的伤口隐隐作痛,可更疼的是胸口某个地方——那里有根弦,绷了十五年,安静了十五年。
就在刚才,在他为你挡下那三百下,在你看着他受刑却无能为力的瞬间。
那根弦,
轻轻的,
颤动了。
窗外又开始下雨,淅淅沥沥,敲打着云深不知处的青瓦屋檐。你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这场雨,这场醉,这场无端生出的、滚烫又隐痛的心事。
自碧灵湖归来,云深不知处的日子恢复了表面的平静,晨钟暮鼓,听学讲经,抄写家规——那三百遍的罚抄仍在继续,每日午后,你、金霁与魏无羡总会准时出现在藏书阁。
蓝湛的伤似乎好得很快,至少表面看来如此——他依旧端坐窗边,素白衣袍整洁如新,翻书时指尖平稳,指导剑诀时身姿挺拔,可你知道那三百记戒尺不会那么轻松,每日都会悄悄留意他行动时是否微蹙眉头,落座时是否稍有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