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学第二月的午后,你在后山竹林间迷了路。
本是追着一只罕见的蓝羽雀——那鸟儿拖着长长的尾羽,在竹梢间一闪而过,你一时兴起,便跟了上去,谁知穿过几丛凤尾竹后,眼前豁然出现一泓清泉。
泉水幽蓝,寒气扑面,四周松柏环抱,泉边青石上刻着古朴的“冷泉”二字,这便是金霁曾提过的、姑苏蓝氏弟子洗髓锻体的灵泉。
你正要转身离去,泉心忽然荡开一圈异样的涟漪。
不是风吹,不是鱼跃——那涟漪从深处扩散,旋转,越来越急,最终形成一个幽深的漩涡,一股强大的吸力自水底传来,你脚下青苔湿滑,尚未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拽入冰冷刺骨的泉水中。
温禾(缘君)唔——
水流封住口鼻,视野瞬间陷入幽蓝黑暗。你挣扎着想向上游去,可那漩涡的力量惊人,硬是将你拖向泉底,青衡剑在腰间震颤,你试图拔剑,手指却已冻得麻木……
再次恢复意识时,你正趴在一片光滑如玉的寒石上。
彻骨的冷意浸透衣衫,你打了个寒颤,费力撑起身子。四周是幽蓝色的洞壁,晶莹剔透,似冰非冰,散发着柔和微光,洞顶垂落无数冰棱,水滴从尖端滴落,发出清脆空灵的回响。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下洞府。
魏婴(无羡)小阿禾?
一道声音响起。
你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方较大的寒石上,魏无羡和蓝湛正并肩而立——两人衣衫皆湿,发梢滴水,显然也是被卷入此地的,魏无羡满脸惊讶,蓝湛虽神色如常,可那双琉璃眸子里,也掠过一丝罕见的错愕。
温禾(缘君)魏公子,蓝二公子……
你站起身,竹青衣裙湿透紧贴,冷得微微发抖。
温禾(缘君)这里是?
魏婴(无羡)我们也不清楚。
魏无羡快步走来,脱下自己的外袍想递给你,却被蓝湛抬手拦下。
蓝湛解下自己素白的外袍——那衣袍看似单薄,实则以特殊丝线织就,防水御寒。他将其披在你肩上,动作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蓝湛(忘机)披着。
你拢紧还带着他体温的衣袍,低声道谢,蓝湛已转身打量四周,避尘剑出鞘半寸,剑身泛着警惕的蓝光。
“不必戒备。”
一道温润如水的女声自洞府深处传来。
你们同时转身。
幽蓝光影中,一位女子的虚影缓缓浮现。她身着姑苏蓝氏样式的广袖长裙,却非素白,而是罕见的月蓝色,长发高绾,额间系着与蓝湛相似的云纹抹额,只是纹路更为古拙。她容貌清丽,眉眼间既有蓝氏子弟的端雅,又有一份女子独有的柔韧风华。
最令人惊异的是她周身散发的威压——那并非敌意,而是历经岁月沉淀、俯瞰众生的从容。
“姑苏蓝氏第十三代家主,蓝翼。”女子虚影含笑而立,目光扫过你们三人,“三百年了,终于有人能入此寒潭洞。”
魏婴(无羡)蓝氏先祖?!您不是已经……
“陨落多年,此乃最后一缕灵识。”蓝翼虚影飘至洞府中央一方冰台前,那台上静静悬浮着数块幽黑色的铁片,形状不规则,表面流淌着不祥的暗光,“今日你三人来此,可是天意。”
她开始讲述那段被尘封的前尘。
三百年前,上古凶器阴铁现世,分崩离裂,碎片散落四方。此物至阴至邪,能摄人心魂,控万灵为奴。蓝翼穷尽一生追寻阴铁碎片,将其封于寒潭洞中,以蓝氏至纯灵气镇压净化,可她终是低估了阴铁的邪性——其中一块碎片在她离世前挣脱封印,不知所踪
而今,”蓝翼的虚影渐渐透明,声音却越发清晰,“阴铁异动又起。方才将你们卷入此地的漩涡,便是其中一块碎片在百里外苏醒时引发的灵气震荡。”
她看向你们,目光凝重:“找到散落的阴铁碎片,带回寒潭洞,否则……天下必将再起浩劫。”
虚影已淡如薄雾。
蓝翼最后的目光落在你身上,她细细端详你的面容,又看向你衣襟上那抹含蓄的火焰纹,轻轻叹息一声。
那叹息里,有怜悯,有遗憾,有跨越三百年的怅惘。
“温氏之女。”
“以血涤血,非善之道,以光化怨,方见真途。”
每一个字你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却如雾里看花。
这像是一段劝诫,又像是一则预言,偏偏说得云山雾罩,让你全然不解其意。
温禾(缘君)前辈……这话是?
可蓝翼的虚影已彻底消散。
最后一点幽蓝光屑飘散在空中,如星子沉入寒潭,那句谶言却留在洞府里,一字一字,敲在冰壁上,发出空灵的回响,也敲在你心头,种下一颗茫然而不安的种子。
若干年后,你总是在想,如若你当时听懂了这番话的真义,也许就不会在当年的道路上苦苦挣扎,爱也不是,恨也不行。
可惜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