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九罗还是来了
她穿着一身简约却不失格调的米白色套装,眼神明亮锐利,步履从容,仿佛踏入的不是龙潭虎穴,而只是一个普通的艺术赞助人宅邸。只有熟悉她的人才能从她看似平静的眼波深处,看到那抹属于“疯刀”的、冰冷的警觉
晚餐设在主宅那间奢华的餐厅,林喜柔坐在主位,一身长裙,妆容精致,笑容得体,仿佛只是一位热情好客、欣赏艺术的女主人
菜肴一道道上来,精致可口,但除了林喜柔偶尔对聂九罗作品“恰到好处”的赞美和聂九罗礼貌而疏离的回应,餐桌上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林伶一如既往地沉默小口吃饭,冯蜜笑盈盈地观察着所有人,炎拓显得心事重重,食欲不振
你的注意力却无法集中在食物上。你能感觉到,从聂九罗落座开始,就有一道极其隐晦却敏锐的目光,几次从你身上,又滑向你旁边的熊黑
聂九罗似乎在观察,评估。而当熊黑在你被侍者不小心碰到手肘、汤匙差点掉落时,几乎是本能地、快于所有人反应,伸手虚扶了一下你的手腕,并迅速用眼神确认你无碍后,聂九罗的目光在你和熊黑之间短暂停留,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
她看出来了。以她“疯刀”的敏锐和常年行走于危险边缘的直觉,她看出了熊黑对你那份超乎寻常的关注和保护欲,那不是一个保镖或家人该有的、近乎条件反射般的紧张和细致
晚餐在一种表面和乐、内里紧绷的气氛中接近尾声。林喜柔用餐巾优雅地按了按嘴角,微笑着看向聂九罗
林喜柔聂小姐的作品理念独特,我很感兴趣。不知是否方便,我们单独聊聊?关于定制雕塑的具体构思,我想听听艺术家最原初的想法。
来了。重头戏。林喜柔要单独试探聂九罗
聂九罗神色未变,只是目光平静地迎上林喜柔的视线,点了点头
聂九罗当然可以,林总。
林喜柔好。
林喜柔对其他人随意地摆了摆手
林喜柔你们年轻人去玩吧。冯蜜,带大家去那边吧台坐坐,喝点东西。
这显然是要清场,方便她和聂九罗“深入交流”
你、炎拓、熊黑、冯蜜、林伶都依言起身。林伶似乎不太想参与,低声说了句“我回房”,便安静地离开了。剩下的你们移步到与餐厅相连的家庭吧台区。这里灯光更为柔和,酒柜里陈列着各色名酒,氛围比餐厅轻松些许,但紧绷感并未消失
冯蜜熟门熟路地走到吧台后,像个专业调酒师般挑了挑眉
冯蜜喝点什么?我手艺还不错哦。
你刚想开口说不用,熊黑已经先一步沉声替你拒绝了
熊黑她酒精过敏。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冯蜜的手停在半空,随即挑眉看向你,又看看熊黑,红唇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冯蜜哦?是吗?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她的目光在你们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意思不言而喻——黑哥,你知道得可真不少
你没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避开了冯蜜探究的目光,也避开了炎拓望过来的、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神。你知道熊黑说的是真的,你确实酒精过敏,但这事……他居然记得这么牢
为了缓解略显尴尬的气氛,也为了继续圆那个“炎拓对聂九罗有情”的谎,炎拓顺着冯蜜的话头,拿起一杯冯蜜递过来的无酒精饮料,坐在高脚凳上,开始用一种故作轻松、实则带着刻意渲染的惆怅语气,讲述他“编造”的与聂九罗的故事
故事里,他们彼此吸引,却因为他的“不成熟”而辜负了对方,他心怀愧疚,旧情难忘……炎拓的叙述技巧并不高超,甚至有些生硬,但奇怪的是,当他提到某些细节时,他的语气会不自觉地放软,眼神会变得悠远而真实
你听着,心里明白。这番话固然是说给冯蜜和熊黑听的,是为了解释他与聂九罗的“特殊关系”,打消林喜柔更深层的怀疑。但你知道,这里面掺杂的,绝非全是谎言。炎拓对聂九罗,恐怕早已不是简单的“战友情谊”或“利用关系”。那份藏在生硬故事下的、不自觉流露的细节关注和语气变化,骗不了熟悉他的人
冯蜜听得津津有味,眼神里闪烁着研判的光。熊黑则沉默地坐在一边,手里拿着杯冰水,在你偶尔因为炎拓的讲述而微微动容或低头掩饰情绪时,他的目光会极其短暂地掠过你的脸
炎拓的故事告一段落,吧台区陷入短暂的安静。冯蜜晃着手中的酒杯,忽然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熊黑,带着点促狭和探究,笑问
冯蜜黑哥,听了这么久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你有什么感想?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这问题来得突兀,带着冯蜜一贯的胆大和恶趣味
熊黑明显愣了一下,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脑子里闪过许多画面——你笑着叫他布莱克的样子,你因为噩梦蜷缩在他怀里的颤抖,你苍白着脸说不去医院时的泪眼,你安静画画时侧脸的弧度,甚至……你第一次递给他彩虹糖时明亮的眼睛……
这些碎片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现,让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不知道冯蜜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也不确定“喜欢”具体该怎么定义,但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冲动让他抬起眼,目光极快地、几乎是擦过你的方向,然后落回自己手中的水杯,声音低沉却肯定地回答
熊黑……知道。
他知道吗?或许他并不完全清楚“喜欢”的全部复杂含义。但他知道,看见你笑,他会觉得安心;看见你难受,他会焦灼心痛;看见你可能遇到危险,他会毫不犹豫地挡在前面;你给予的一切,哪怕是一颗糖,他都想好好珍藏。这算不算……知道?
他这两个字吐出来,吧台区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冯蜜脸上的笑容更深了,那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玩味。她没再看熊黑,反而意味深长地瞥了你一眼
炎拓握着杯子的手也是一紧,他猛地看向熊黑,又迅速看向你,眼神复杂到了极点。熊黑这个近乎承认的回答,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在此时此刻,结合他之前的种种表现,几乎等同于默认了冯蜜的潜台词——熊黑心里有人,而这个人除了你,炎拓想不到还会是谁
你感觉到炎拓的目光,也感觉到冯蜜那洞悉一切的调侃,更感觉到熊黑那简短回答后,空气中弥漫开来的、难以言喻的微妙张力
而此刻,不远处的餐厅里,林喜柔和聂九罗的“单独谈话”正在进行。这边的微妙情愫,与那边的言语交锋、暗藏机锋,仿佛两个平行的世界,却又被同一张无形的网紧密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你知道,今晚的暗流,远未结束
所幸聂九罗最终神色平静地告辞离去,炎拓依言送她
林喜柔站在走廊,脸上维持着主人送客的得体微笑,目光却一直追随着聂九罗挺直的背影,直到那身影融入门外深沉的夜色。她眼底的温和笑意一点点冷却,凝聚成冰
那个转身的角度,那个走路的步态……与当时在农场地下基地,那个在火光与混乱中与她短暂交手的身影,微妙地重合了。林喜柔心中的怀疑更深了一层
林喜柔冯蜜。
她声音不高,却让身后的冯蜜立刻敛了笑容,站直身体
林喜柔杨正那边有消息了吗?
冯蜜刚到炎拓住处附近,已经就位。
冯蜜迅速回答
林喜柔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一旁沉默如山的熊黑
林喜柔你和冯蜜一起去。仔细查,任何可疑的痕迹、物品,都不要放过。
熊黑是。
熊黑沉声应道,没有多余的话,转身便与冯蜜一同消失在夜色中
几乎同时,吕现来找林伶,声音带着兴奋,说要给她一个“元旦惊喜”,约她立刻出去。林伶怯生生地看向林喜柔,林喜柔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去
林伶便和吕现出门了
转眼间,偌大的宅院里,似乎只剩下林喜柔,以及……默默走到后院荡秋千的你
林喜柔揉了揉眉心,接连的变故和心中的猜忌让她感到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冰冷燃烧的怒意。炎拓……她养育了这么多年,看似乖戾不驯,实则一直掌控在手心的“孩子”,竟然真的是叛徒?还可能与南山猎人勾结,要毁了她的秘密基地?
她不愿相信,但理智和越来越多的线索,正无情地将这个结论推到她面前。她必须拿到确凿证据,然后……做出决断
就在这时,熊黑和冯蜜的消息传了回来。他们在炎拓住处外围一个极其隐蔽的石堆里,发现了一个小巧但坚固的密码箱。箱子被带了回来
当林喜柔亲手输入几个猜测的密码均告失败,最终用了某种特殊手段强行开启后,箱子里躺着的东西,让她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那是一本已经泛黄起皱的日记本。封面熟悉的字迹,刺痛了她的眼睛——那是炎拓亲生母亲的笔迹
她快速翻动了几页,里面字里行间充满了压抑的痛苦和对子女未来的担忧。这日记,无疑是炎拓追查身世、确认仇敌的关键证据
砰!
林喜柔一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跳起。愤怒、被背叛的冰冷、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望,交织在她眼中
林喜柔好,很好。
她声音低哑,带着山雨欲来的寒意
林喜柔小拓……我真是小看你了。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冷酷的决断
林喜柔明天一早,让他回来。就说……我有重要的事问他。
熊黑是。
她需要当面质询,也需要亲眼看看,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会如何辩解,或者说……如何撕破脸皮
处理完这些,她心底那丝因背叛而生的戾气稍稍平复,随即想到了什么。她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又看了看墙上的日历——十二月三十一日。元旦前夕
吕现带走了林伶,炎拓送聂九罗未归……而你,现在应该是一个人
林喜柔对你的感情复杂而特殊,那份超乎寻常的“宠爱”里,或许掺杂着利用、掌控,甚至是对某种纯粹人类情感的微妙渴求,但至少在此刻,想起你可能孤零零地待在偌大的宅院里过元旦前夕,她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本能的不忍
林喜柔今晚过元旦,吕现带林伶出去了,炎拓也没回。唯一那孩子……一个人可能会觉得孤单。
林喜柔熊黑,唯一刚刚去后院了,你去找找她,陪陪她,别让她一个人乱想。
她没有解释更多,也不需要。在对待你的事情上,她和熊黑之间似乎有种不言而喻的默契——尽可能让你远离这些污浊和危险,保持那份他们共同维护的“干净”和“快乐”。
熊黑听到“唯一一个人”、“孤单”这几个字,几乎是在林喜柔话音落下的瞬间,眼神就变了。那执行任务时的冷硬迅速被一种清晰的急切取代,他甚至没等林喜柔再吩咐什么,只匆匆点了下头,便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通往后院的方向走去,步伐快得带起一阵风
林喜柔看着他近乎失态匆忙的背影,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