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深处,南山猎人的基地比想象中更偏僻,也更为粗粝
当你背着沉重的行囊,跟着一个南山猎人走进基地,警惕的目光瞬间从各个角落投射过来,带着审视和估量
林伶唯一姐!
一声带着哭腔又充满惊喜的呼喊响起,林伶跑了过来。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了许多,穿着合身的保暖衣物。她几乎是扑过来抓住你的手臂,上下打量着你,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林伶你来了!你真的来了!哥说你会来,我还担心……担心你出不来,或者路上……
你反握住她冰凉的手,轻轻拍了拍,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炎唯一我没事,你看,好好的。
炎拓也从旁边大步走了过来,他看起来比上次通话时更瘦削了些,他仔细看了看你,确认你无恙,才松了口气,随即侧身,向围拢过来的其他人介绍
炎拓各位,这就是我妹妹,炎唯一。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你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因为你是炎拓妹妹而稍微缓和的善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打量“新战友”或者说“特殊变量”的评估。你看到了坐在一旁的蒋百川,他比之前视频里看起来更显老态,但眼神坚定,对你点了点头;余蓉抱着手臂靠在墙壁上,看着你;还有其他几个面生的猎人,带着风霜和淬炼过的痕迹
蒋百川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很清晰
蒋百川唯一姑娘,一路辛苦了。之前的事还没来得及感谢你……
你知道他提的是帮助把他从奇石园救出来的事,你立刻摇了摇头
炎唯一能帮上忙我也很开心。
蒋百川谢谢你的心意和勇气。接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蒋百川我们就是生死与共的战友。别的虚话不多说,金人门那边,凶险万分,你自己要多加小心,也要……做好该做的准备。
他的话说得含蓄,但你明白其中的深意。“该做的准备”,既指战斗,也指……可能面对的,与“故人”的生死相搏
你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短而坚定地回应
炎唯一我明白,蒋叔。我会尽力。
接下来的时间,炎拓和林伶陪着你安顿下来,简单介绍了基地的情况和人员。你能感受到这里紧张有序的氛围,每个人都在默默检查武器、整理装备
夜幕完全降临,山林里的温度骤降。你裹紧外套,独自走到营地边缘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坐下。远处,是沉入无边黑暗的山林轮廓
后天,就要出发前往金人门了
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动着,没有害怕,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沉重,以及对未知命运的茫然。你知道那会是一场怎样惨烈的战斗,血肉横飞,生死一瞬。林喜柔绝不会仅仅满足于交换,那里必然是陷阱,是屠场
聂九罗睡不着?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回头,看到聂九罗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黑衣,身形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纤细。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金属酒壶,在你旁边的岩石上坐下,离得不远不近
炎唯一嗯,有点。
你低声应道,目光重新投向黑暗
聂九罗仰头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气息随风飘过来一点。她没有看你,也望着同样的黑暗,半晌,才开口
聂九罗炎拓很担心你。我们都看得出来。
你没接话
聂九罗后天……跟紧我或者余蓉。
聂九罗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聂九罗别逞强,别落单。地枭的凶悍,尤其是那个尤鹏,超出我们的认知。
炎唯一我知道。
你终于转过头,看向她
炎唯一阿罗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聂九罗问吧。
你斟酌了一下词语,声音很轻
炎唯一地枭……它们……会有像人类一样的感情吗?比如,爱护,不舍,甚至是……愧疚?
聂九罗喝酒的动作顿住了。她缓缓放下酒壶,转过头,认真地看向你。她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你故作平静的表象,看到底下那些翻腾的、混乱的情感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远处山林的风声
聂九罗理论上,不会。
聂九罗最终开口,声音冷硬
聂九罗它们是依托人形,模仿人性,但核心是掠夺、吞噬和生存。它们的“感情”,更多是维系族群、获取利益或满足某种执念的工具,并非人类意义上的亲情。
她的解释冷静而残酷
聂九罗但是……
她话锋一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眼中掠过一丝困惑
聂九罗林喜柔对你,还有那个熊黑……确实不太一样。
她显然也想到了熊黑对你超乎寻常的关注和保护
聂九罗我解释不了。或许是他们伪装得太好,深入骨髓;或许是你身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引发了他们某种扭曲的执念;又或者……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似乎觉得后面的可能性太过荒诞
你默默低下了头,没有追问那个“又或者”是什么。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林喜柔温柔为你夹菜、深夜为你盖被子的样子;熊黑笨拙地递来糖葫芦、默许你面粉恶作剧、还有……那个沉重而颤抖的、仿佛诀别的拥抱
那些温暖的、细致的、甚至带着笨拙真心的点滴,难道都只是“模仿”和“工具”吗?如果连这都可以模仿到如此以假乱真,让人沉溺其中几乎信以为真,那真实与虚假的界限,又在哪里?
炎唯一那如果……
你再次抬起头,声音更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炎唯一如果真的打起来,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你会……杀了他们吗?林喜柔,还有……熊黑。
问题问出口的瞬间,你就后悔了。这太软弱,太不合时宜,甚至可能引起聂九罗的警惕和反感。但你还是问了,仿佛想从她那里得到一个确切的、冰冷的答案,来斩断自己心中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动摇
聂九罗沉默了更久。她看着你,眼神复杂。她当然明白你在问什么,也明白这个问题背后,你这个“特殊存在”所承受的情感撕裂。让一个在“仇人”身边长大、被“仇人”以扭曲方式“疼爱”着的人,去面对手刃“亲人”的可能,这本身就很残忍
但她没有回避
聂九罗会。
她的回答清晰,干脆,没有丝毫犹豫。尽管在说出这个字之前,你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极细微的迟疑,那迟疑或许是因为你,或许是因为熊黑对你那难以解释的特殊
聂九罗因为我是南山猎人。我的刀,只分敌我,不论缘由。
你无声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这个答案,冰冷,残酷,却是你现在必须面对的现实。聂九罗的立场坚定,这或许也是你此刻最需要的东西——一个明确的、不容置疑的界限,来框住自己即将崩溃的内心世界
聂九罗看了你一会儿,似乎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你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聂九罗早点休息。
说完,她起身,拿着酒壶,身影很快融入了营地的阴影之中
你独自坐在冰冷的岩石上,聂九罗那句“会”和“只分敌我,不论缘由”在耳边反复回响
你知道,到了金人门,那些关于温暖与感情的疑问,都将被刀锋与鲜血,赋予最直接、也最残酷的答案
而你,必须做好准备
无论是举起武器,还是……面对失去
山林间的清晨来得格外早,薄雾尚未完全散去,营地已是一片肃杀的忙碌,你也默默收拾着背包,而炎拓却避开众人,将你带到了营地后一处更为僻静的地方
炎拓的脸上没有即将出征的亢奋或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背负了千斤重担的肃穆。他手里拿着一个不算厚但密封严实的牛皮纸文件袋
炎拓唯一……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目光直视着你,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决断
炎拓有些东西,你必须知道。是我……查了很久的东西。
你的心下意识地揪紧了,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文件袋上,某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炎唯一是什么?
炎拓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文件袋递到你面前
炎拓关于……大伯和伯母,也就是你爸妈,当年那场车祸。
“车祸”这两个字,狠狠扎进你早已麻木却从未真正愈合的伤处。你一直被告知,那是一起不幸的交通意外,夺走了你父母的生命。之前就怀疑过是林喜柔所为,可你一直在查,也没有查到直接证据
你颤抖着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文件袋
炎拓我一直没有放弃调查。
炎拓看着你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略显陈旧却整理得一丝不苟的资料
炎拓明里暗里,托了不少关系,也冒着风险接触了一些可能知情的人。很多线索都和我们猜测的一样……那不是意外。
第一份文件,是当年交警部门出具的初步事故鉴定报告的复印件,字迹有些模糊,但关键信息犹在。你的目光死死锁在几行被炎拓用红笔圈出的字上:“……轿车刹车系统存在严重故障……事故发生时,该车基本处于无有效制动状态。”
炎拓那会汽车刚年检不久吧,刹车坏了真的很可疑!
第二份是几张泛黄的报纸剪报和后续法院判决书的摘要。那辆与你父母相撞的大卡车司机被判了主要责任,但刑期不长,而且……“因在狱中表现良好,获得减刑,于服刑期满前提前释放”。剪报旁边,贴着一张显然是近几年偷拍的照片,一个面相普通、甚至有些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正从一栋挂着“柔山物流”标识的仓库里走出来。照片背面,是炎拓手写的小字:“赵大勇,原肇事卡车司机,出狱后于次年进入柔山集团下属物流公司担任仓库管理员,至今。”
柔山集团。林喜柔的柔山集团
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这未免有点太巧合了……
第三份资料更私人,是一些手写的询问记录和零星证言复印件。来自当年你家雇佣的、那位侥幸带你出门而躲过一劫的育儿嫂。记录里提到,车祸发生前大约一个月,林喜柔曾以“关心老朋友”的名义,多次登门拜访,对你母亲格外热情,甚至提出可以介绍“可靠的汽车保养师傅”。车祸后,也是林喜柔第一时间赶到,以“悲痛欲绝的好友”和“有能力帮忙”的身份,迅速接管了混乱的现场和后续事宜,包括你的监护权问题。育儿嫂隐约感到不对劲,但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人微言轻,加之林喜柔表现得无懈可击,她最终什么也没敢多说
最后,是一份炎拓自己整理的、更为清晰的逻辑链和疑点分析,以及几张偷拍的赵大勇在柔山集团工作、生活的近期照片。铁证如山,环环相扣
你一张张翻看,手指冰冷,指尖不住地颤抖。纸张在你手中哗哗作响。你看到母亲年轻时抱着襁褓中的你的照片复印件,笑得那么温柔灿烂;看到父亲研究报告上熟悉的字迹……这些早已模糊在记忆深处的影像,此刻与“刹车故障”、“柔山集团”、“赵大勇”这些冰冷的词语残酷地并列在一起
你再也无法将那场夺走你一切温暖根源的车祸当成“意外”,种种迹象都表明你们的猜测没有错,那就是一场阴谋。而阴谋的主使者,就是那个后来将你抱在怀中,告诉你“别怕,干妈在”,给你锦衣玉食,扮演了这么多年慈母角色的女人——林喜柔
她杀死了你的父母,然后,以救世主和唯一亲人的姿态,接管了你的人生。你的依赖,你曾经真心实意喊出的每一声“干妈”,你画的那张被她珍藏的“全家福”……所有这些,都建立在父母温热的鲜血和死不瞑目的冤屈之上!
炎拓长喜叔说我父母离世后,林喜柔就经常和大伯走动。
炎拓大伯觉得我呆在林喜柔身边还是不好,一直想争取我的抚养权,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没有成功。
炎拓后来……就发生了车祸。农场也落到了林喜柔手里。连……你的育儿嫂都莫名因病去世。
炎拓我猜……那个U盘应该就是大伯和伯母意识到了什么,留在你身边的小熊里,希望你……还能够记得他们。
听完炎拓所有的话语,“噗通”一声,你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文件散落在膝头,你却再没有力气去捡。胃里翻江倒海,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你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冰冷的绝望和灭顶的恨意,几乎要将你吞噬
炎拓蹲下身,扶住你颤抖的肩膀,他的眼眶也红了,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和愤怒
炎拓唯一,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我不能再瞒着你。去金人门,不仅仅是救邢深,不仅仅是对抗地枭……这也是你,亲自面对真正仇人的时刻。你有权知道,你为之挣扎、痛苦、甚至……动摇的一切,源头在哪里。
源头……是啊,源头就是林喜柔的贪婪和冷酷。她夺走了你的至亲,又给你编织了一个华丽而虚假的牢笼
那熊黑呢?他不会也参与了吧?
炎唯一那熊黑呢?!他参与了吗?
你颤抖的双手紧紧抓住炎拓,如果熊黑也参与其中,那么你对他的感情此刻在父母惨死的真相映照下,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肮脏
炎拓熊黑……没有参与。
炎拓那个时候他还没有被转化出来。
熊黑没有参与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另一种更尖锐、更混乱的痛苦。它像一把双刃剑,一面让你对林喜柔的恨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另一面,却让你对熊黑那份早已纠缠不清的情感,变得更加无法定义,更加……沉重
缓了一会之后你才开口
炎唯一哥,资料……我能留着吗?
你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连你自己都感到陌生
炎拓当然。
炎拓重重地点头,将散落的文件仔细收拢,重新装回文件袋,郑重地放到你手中
炎拓林喜柔欠下的血债……我们一起要回来。
炎拓眼神里充满着决心
林喜柔的血债……必须血偿
至于其他……等活下来,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