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满是厮杀声、怒吼声、兵刃撞击声、以及肉体被撕裂的闷响。每一次声响的减弱或变化,都让你心惊肉跳,不知道是哪一方又有人倒下
阿鹏守在裂缝边缘,通过狭窄的缝隙紧张地观察着外面的战况,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和绝望
路人甲他们……快撑不住了……那个尤鹏,根本挡不住……熊黑……熊黑他……
不用他说完,你也知道情况有多糟。聂九罗疯刀药力已过,战力大减;炎拓手臂重伤;余蓉、邢深等人个个带伤,体力透支;蒋百川更是强弩之末。而对面的林喜柔甚至还未真正出手,光是熊黑和尤鹏,就足以碾碎他们残存的抵抗。更别说还有杨正、冯蜜和几个刚刚被他们解救的人形地枭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屠杀。继续下去,用不了几分钟,炎拓、聂九罗、余蓉……所有你在意的人,都会变成这黑白涧畔又一堆冰冷的尸体
不能这样!绝对不行!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在你脑海闪过,它危险,它卑劣,它建立在欺骗和利用之上,但……这是唯一可能扭转死局的机会!
你猛地抬头,看向阿鹏。他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恐惧、不甘,还有与年龄不符的、准备赴死的惨烈
炎唯一阿鹏。
你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连你自己都感到陌生
阿鹏回过头,疑惑地看向你
炎唯一帮我个忙。
你一字一句地说,眼神死死盯着他
炎唯一假装挟持我。用我当人质,逼他们停手。
阿鹏僵住了,眼睛瞪得滚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路人甲什……什么?你……这太危险了!而且林喜柔她……
炎唯一没时间了!
你打断他,语气急促而坚定,指向裂缝外
炎唯一你看!蒋叔快倒下了!再拖下去,所有人都得死!这是唯一的办法!赌……赌我在他们眼里,还有那么一点分量!
你的话速极快,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
炎唯一林喜柔一直以为我不知道真相,以为我还是她那个“乖巧”的女儿。熊黑……他更不会看着我死!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阿鹏脸色变幻。他知道这个计划的风险有多大,一旦失败,或者被识破,你会第一个死,而且会死得很惨。但看着外面同伴们浴血苦战、不断倒下的身影,看着蒋百川摇摇欲坠的背影,他眼中的犹豫逐渐被一种同样孤注一掷的决绝取代
路人甲可是……万一他们不信,或者……
阿鹏声音干涩
炎唯一没有万一!
你斩钉截铁
炎唯一照我说的做!快!
你将手上的短刃塞到阿鹏手里,然后主动背对着他,将脖颈要害暴露在他面前
阿鹏握着刀柄的手剧烈颤抖,额头上沁出冷汗。但他看到你决绝的眼神,听到外面炎拓一声压抑的痛呼,终于狠狠一咬牙
炎唯一用刀架着我,出去!语气凶狠一点!记住,你是走投无路、想用我换命的南山猎人!
路人甲得罪了!
他低吼一声,将冰凉的刀刃瞬间横在了你的颈侧。他的另一只手用力扣住你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你生疼,但这份“真实”的粗暴,正是此刻需要的
炎唯一走!
你低声道
阿鹏深吸一口气,脸上强行挤出穷凶极恶的表情,押着你,一步步挪向裂缝出口
平台上,战斗已进入最后也是最惨烈的阶段
尤鹏如同不知疲倦的战争机器,一拳将重伤的大头轰得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生死不知。山强怒吼着扑上,也被他一掌劈开,口喷鲜血。蒋百川踉跄上前试图阻挡,被熊黑沉默却迅捷无比的一记侧踢扫中肋部,隐约听到骨头断裂的声响,蒋百川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聂九罗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刀光袭向杨正,却被熊黑中途截下,本就虚弱的聂九罗被震得连连后退,全靠余蓉和炎拓拼死护住
剩下几个南山猎人也拼命攻击冯蜜
林喜柔好整以暇地站在战圈之外,嘴角带着冰冷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场即将落幕的精彩戏剧
就在熊黑的拳头即将砸向勉强支撑的山强,尤鹏狞笑着扑向倒地不起的蒋百川,杨正的铁扇掏向余蓉后背的千钧一发之际——
路人甲住手!!都给我住手!!!
一声嘶哑却竭尽全力、带着破音的巨大吼叫响起
这声音如此突兀,如此不合时宜,让所有即将落下的致命攻击,都硬生生停滞在了半空
众人惊讶地望去
只见裂缝处,一个南山猎人面目狰狞,眼睛赤红,用一把明晃晃的短刀死死架在一个人的脖颈上,押着那人踉跄走了出来。而被挟持的人……
林喜柔唯一?!
熊黑唯一?!!
两声截然不同却同样充满震惊和恐慌的惊呼,几乎同时响起!
林喜柔脸上那掌控一切的从容笑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熊黑更是浑身剧震,即将砸中山强的拳头生生顿住,猛地扭头看向声音来源,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在看清被刀架着、颈侧皮肤已被压出白痕、脸上身上沾满不知是谁的鲜血、显得狼狈不堪又脆弱无比的你时,里面所有的冷静、悍厉、乃至地枭的冰冷,都在刹那间崩塌、碎裂!
你的出现,彻底打乱了场上的局面
熊黑放开她!
熊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要冲过来,什么战斗,什么敌人,什么命令,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眼睛里只剩下那把抵在你脖子上的刀,和你脸上沾染的刺目血迹。那血迹仿佛烫伤了他的眼睛!自责瞬间绞紧了他的心脏——他怎么让你陷入了这样的危险?!他明明……明明想把你护在绝对安全的地方!
路人甲站住!别过来!
阿鹏嘶声大喊,手腕故意颤抖着,刀刃又逼近了一分,在你颈侧压出一道细细的红痕。他按照你的叮嘱,表现得像一个走投无路、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
路人甲再过来我就割断她的脖子!林喜柔!让你的狗都退后!放蒋叔他们走!不然我立刻杀了她!
林喜柔的脸色终于彻底阴沉下来,她死死盯着你,又看向状若疯狂的阿鹏,眼神惊疑不定,显然完全没料到你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料到会是这种情形。她精心算计了一切,唯独漏算了你这个“变量”!
林喜柔唯一……
林喜柔的声音失去了平日的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惊怒
林喜柔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她试图维持住“母亲”的关切表象,但眼前这一幕显然超出了她的掌控
你没说话,只是微微颤抖着,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恐惧、无助和泪水——这泪水一半是真实,为这绝境,为父母的仇,为眼前这荒诞而危险的对峙;另一半,则是演给林喜柔看的,让她相信你是被迫的、害怕的
路人甲少废话!
阿鹏再次吼道,他指着伤痕累累、互相搀扶勉强站立的蒋百川、聂九罗等人
路人甲让他们走!现在!立刻!等他们安全离开,我自然会放了她!不然,大家就一起死在这里!
熊黑急得眼睛都红了,他根本不管林喜柔是否下令,朝着阿鹏厉吼
熊黑你放开她!我保证不杀你们!让她过来!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慌和愤怒而扭曲,胸膛剧烈起伏,所有的心神都系于你颈侧的短刃上。什么南山猎人,什么地枭对立,什么林喜柔的命令,此刻在他心里都比不上你一根头发丝重要!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唯一不能有事!绝对不能!
林喜柔熊黑!
林喜柔厉声喝止,但她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急躁。她死死盯着你颈边的刀,又看向对面那群虽然狼狈却因这突变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南山猎人,心中迅速权衡。炎唯一是她最重要的“藏品”,是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绝不能有失!尤其是在这最后关头!
杨正林姐!不能放他们走!这是最后的机会!
杨正急道,他不想放过即将到手的胜利
熊黑你闭嘴!
熊黑猛地转头瞪向杨正,那眼神中的暴戾和杀意让杨正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林喜柔的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深深看了你一眼,又看了看情绪完全失控、眼中只有你的熊黑。至少,不能冒着失去“炎唯一”的风险
林喜柔……好。
林喜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冰冷
林喜柔我答应你。放他们走。
她缓缓抬起手,对着尤鹏、杨正和其他地枭下令
林喜柔放下武器,退后,让开路。
尤鹏不满地低吼一声,但在林喜柔冰冷的注视下,还是不甘地松开了拳头,缓缓后退。杨正啐了一口,也收起了架势
只有熊黑,依旧死死盯着阿鹏手里的刀,不肯后退,反而又向前踏了半步,声音嘶哑得可怕
熊黑你先放了她……我让你走……我发誓……
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自责和纯粹的守护欲,看着他因为你的“危险”而瞬间抛弃立场、原则甚至对林喜柔命令的迟疑,你心中那复杂难言的情感再也无法遏制,泪水汹涌而出,顺着沾血的脸颊滚滚落下
这泪水,为他的“傻”,为你的“骗”,为这无法回头、充满谎言与鲜血的绝路,也为心底那丝不该存在、却在此刻无比清晰的、尖锐的刺痛与……悸动
赌赢了
却也……输得更彻底了
你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流淌,身体微微颤抖,扮演着一个被吓坏了的、无助的人质。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清醒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