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下课铃像一道赦免令，刚在教学楼里炸开，高一七班就立刻沸腾起来。桌椅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书包拉链的哗啦声、同学间的吆喝声混在一起，汇成一股浩浩荡荡的“干饭洪流”

“走走走，干饭去！再晚食堂就只剩菜汤了！”

“今天食堂有红烧肉！我早上就闻到香味了，去晚了肯定抢不到！”

“不行，我得先跑，那帮家伙抢饭跟打仗似的，我可抢不过他们——”

洛小熠第一个从座位上蹿起来，动作快得像装了弹簧，一把拽住旁边凯风的胳膊就往外拖

洛小熠走啊，吃饭去！再磨蹭连青菜都没了！

凯风（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无奈地拍开他的手）你先放开我，我把练习册收一下

洛小熠收什么收，下午再看！（不依不饶，眼睛瞪得溜圆，像只急着抢食的小狼崽）天画，沙曼，走不走？再不走真没位置了！

沙曼早就把书包收拾妥当，怀里还揣着半袋没吃完的饼干，一听“吃饭”两个字，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

沙曼走走走！红烧肉！我来了！

蓝天画的目光却落在旁边没动的东方末身上。他依旧靠在椅背上，侧脸对着窗外，阳光落在他清瘦的轮廓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像是与周遭的喧闹隔绝开来。她犹豫了一下，指尖在书包带上捏了捏

蓝天画你们先去，我等会儿

洛小熠等会儿？（狐疑地眨了眨眼，视线在蓝天画和东方末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调子）行吧，那我们先去占位置，给你们留两个靠窗的好位置

说完，他还特意冲东方末挤了挤眼，用口型说了句“好好相处啊，同桌”，才被凯风半拖半拽地拉走。沙曼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临走前还回头冲蓝天画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东方末……

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显然没兴趣理会洛小熠的调侃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喧闹声像潮水般渐渐退去，只剩下窗外聒噪的蝉鸣和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的哨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粉笔灰味和夏末的热气

蓝天画把摊开的英语书“啪”地合上，转头看向东方末，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

蓝天画你不去吃饭？

东方末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逃避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东方末不饿

蓝天画（追问，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心里隐隐有点发紧）你早上吃了吗？

东方末（睫毛颤了颤，沉默了两秒，才含糊地吐出几个字）……喝了点水

蓝天画……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努力压下心里翻涌的火气，语气却还是带上了点咬牙切齿

蓝天画东方末，你这是在找死

东方末（终于睁开眼，漆黑的瞳孔看向她，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你很吵

蓝天画我吵也是为你好（瞪他，声音拔高了几分）你胃本来就不好，忘了以前疼得直冒冷汗的样子了？还不按时吃饭？想再疼一次？

东方末放在膝盖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一紧，指节泛白。他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隐秘的伤口，下意识地反问

东方末你怎么知道？

蓝天画废话（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你是不是傻”的嫌弃，眼神却软了下来）你小时候每次胃疼都死撑，硬说“没事”，最后疼得在地上打滚，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还不是我跑回家给你拿的胃药？你以为我忘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像是在翻动一本被尘封很久的旧相册，那些带着阳光和汗水味道的画面，一下子就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东方末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有点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他别开视线，看向窗外那棵高大的香樟树，声音低得像叹息

东方末那是以前

蓝天画以前你也这么说（没给他逃避的机会，语气陡然变得严肃）以前你每次打完架，胳膊被划出血了，都说“没事”，结果晚上疼得睡不着，偷偷在被子里龇牙咧嘴，以为我没看见？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怕惊扰了什么

蓝天画你现在……还打吗？

东方末沉默了。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格外清晰，一声声撞击着耳膜，空气里的沉默像凝固的胶水，黏得人喘不过气

蓝天画（不依不饶，目光紧紧锁着他，像是要从他平静的表情里找出答案）我问你呢

东方末你很闲？（终于开口，避开了她的问题，语气里带着点惯有的疏离）管这么多干什么

蓝天画我闲不闲关你什么事？（被他这副样子惹得有点上火，攥紧了拳头）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打架——

东方末你就不理我？（突然抬眼看她，漆黑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语气淡淡的，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你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蓝天画被噎得一窒，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的火气瞬间泄了一半，只剩下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蓝天画我……（张了张嘴，脸颊有点发烫）我那是吓你的

东方末哦（点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却像是松了口气）那我就当你没说过

蓝天画你——

蓝天画气结，刚想再说点什么，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喊

沙曼天画！

两人同时回头。沙曼正扒着门框探头进来，马尾辫歪在一边，脸上带着点焦急

沙曼你们还去不去吃饭啊？洛小熠说再不去，红烧肉就真的被抢光了！他都开始跟人抢盘子了！

蓝天画去！（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一把抓住东方末的胳膊就往外拽，力道大得惊人）走！

东方末（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稳住身形，皱着眉看向她）你干嘛？

蓝天画吃饭（咬牙，拽着他的胳膊往门口拖）你今天要是敢不去，我就——

东方末就怎样？

东方末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

蓝天画被他看得心里一跳，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憋出一句堪称“杀手锏”的话

蓝天画我就每天上课在你耳边念英语课文，从早读到晚自习，一刻不停！

东方末……

他的脸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最可怕的诅咒，连呼吸都顿了半秒。沉默两秒后，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东方末……走吧

蓝天画这还差不多

蓝天画满意地扬起下巴，拽着他的胳膊继续往外走，生怕他反悔

她一边拖着他穿过走廊，一边回头冲门口的沙曼喊

蓝天画等我们一下！马上就来！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一个白皙温热，一个冰凉骨感，却奇异地透着点说不出的和谐。远处食堂的喧闹声越来越清晰，夹杂着洛小熠“我的红烧肉！”的哀嚎，而被拽着的少年，垂眸看着女孩用力的背影，眼底那层厚厚的灰翳，似乎悄悄散去了一点点

有些关心藏在“强迫”里，有些妥协藏在“嫌弃”中。当拽着你走向烟火气的那一刻，或许连自己都没察觉，已经开始在意你的一日三餐

拽着你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