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鸾国的初夏,总伴着连绵的细雨。雨丝如愁绪,打在芭蕉叶上,淅淅沥沥,将京城的青石板路润得发亮。庆功宴的喧嚣尚未散尽,少年们的生活却已重回正轨,只是那些在烽火与酒香中悄然滋生的情愫,如同雨后的青苔,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悄蔓延。
一、书房听雨,墨香染心
右相府的书房,窗棂半开,潮湿的风裹挟着雨气涌进来,吹得烛火微微晃动。侯佩岑坐在案前,手里捧着一卷《孙子兵法》,目光却有些涣散。桌角的青瓷茶杯里,龙井的叶片舒展着,茶香与雨气交织,弥漫在空气中。
她想起昨夜的失态——庆功宴上的醉意,宫道上的拉扯,还有……在卧房里,她竟抱着吴宣仪睡了,手还被自己无意识地攥着而吴宣仪抱着侯佩岑,想到这她的脸颊就阵阵发烫。
“相爷,该换药了。”吴宣仪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药碗和干净的棉布,显然是来给侯佩岑处理手腕上的旧伤——那是前几日为了赶制军报,被竹简划破的。
侯佩岑回过神,压下心头的慌乱,点了点头:“进来吧。”
吴宣仪走进来,将托盘放在案上,小心翼翼地解开侯佩岑手腕上的纱布。伤口已经结痂,却仍能看出当时的深可见骨。她沾了些温水,轻轻擦拭着周围的皮肤,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还疼吗?”吴宣仪抬头,目光里带着关切。
“早不疼了。”侯佩岑的声音有些干涩,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像蝶翼般轻轻颤动。她忽然想起昨夜,也是这样一双眼睛,带着惊惶与无措,望着自己……
“相爷?”吴宣仪察觉到她的目光,脸颊微微发烫,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没什么。”侯佩岑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的雨帘,“这雨下得真大。”
“是啊,听说城南的护城河都涨水了。”吴宣仪一边说着,一边将药膏均匀地涂在伤口上,再用干净的纱布仔细缠好,“好了,三日换一次药,别碰水。”
“嗯。”侯佩岑应着,却没收回手。吴宣仪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皮肤,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书房里瞬间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
“对了,”吴宣仪率先打破沉默,从袖中掏出一卷纸,“这是我根据临河堡之战总结的战术心得,想请相爷指点。”
侯佩岑接过纸卷,展开来看。上面的字迹娟秀有力,不仅记录了战事的经过,还分析了敌我双方的优劣,甚至提出了几种应对骑兵突袭的新战术,条理清晰,见解独到。
“写得很好。”侯佩岑的语气带着真诚的赞许,“尤其是这处‘以地形制骑兵’的想法,很有新意。”她抬头看向吴宣仪,目光灼灼,“你在兵法上的天赋,比我预想的还要高。”
被她这样夸奖,吴宣仪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小声道:“都是相爷教得好。”
侯佩岑看着她羞涩的样子,心里忽然一动。她想起这孩子从初见时的懵懂,到如今能与自己探讨战术,这一路的成长,她都看在眼里。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夜,那些灯下共读的时光,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让两人的心靠得越来越近。
“雨停了我带你去个地方。”侯佩岑忽然说道。
吴宣仪眼睛一亮:“去哪里?”
“到了就知道了。”侯佩岑笑了笑,眼底的温柔像化开的春水。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阳光透过云层,在雨帘中架起一道淡淡的彩虹。书房里的墨香与药香交织,混着雨后的清新空气,酿出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二、演武场畔,枪影成双
靖王府的演武场,雨后的地面湿漉漉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蒋一侨正在练习枪法,枪尖划破空气,带着呼啸的风声,每一招都虎虎生风。
十二岁的少年身姿又挺拔了些,经历过两次战事的磨砺,眉宇间的稚气越来越淡,多了几分沉稳与锐利。他的后背,那道为救倪虹洁留下的疤痕,在阳光下若隐隐若现,像一枚光荣的勋章。
“不错啊,进步挺快。”倪虹洁的声音从场外传来,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劲装,手里拿着两柄长枪,缓步走了进来。
“殿下!”蒋一侨收枪,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有没有偷懒。”倪虹洁将其中一柄长枪扔给他,“试试?”
蒋一侨稳稳接住枪,笑道:“请倪姐姐赐教!”
两人拉开架势,在演武场上交起手来。蒋一侨的枪法灵动迅猛,招招紧逼;倪虹洁的枪法则沉稳老练,攻守兼备。枪尖相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惊得树上的水珠簌簌落下。
“力道还是不够。”倪虹洁用枪杆轻轻一磕他的手腕,“沉肩,坠肘,力从腰发!”
蒋一侨依言调整姿势,再次出枪,果然沉稳了许多。他看着倪虹洁专注的侧脸,阳光洒在她脸上,能看到细小的绒毛,想起那日在临河堡,她为自己挡箭时的决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看招!”蒋一侨大喝一声,枪尖直取倪虹洁的肩头,却在离她寸许的地方停住了。
倪虹洁挑了挑眉:“怎么不刺了?”
“舍不得。”蒋一侨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走似的。
倪虹洁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微微发烫,抬手用枪杆敲了敲他的脑袋:“胡说什么!”
蒋一侨却不躲,任由她敲着,眼里的笑意像揉碎的星光:“我说的是实话。”
倪虹洁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慌乱,转身收枪:“不练了,累了。”
蒋一侨连忙跟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香囊,递到她面前:“这个给你。”
香囊是用北境的狼毛绣的,针脚有些歪歪扭扭,却是他一针一线缝的。倪虹洁接过香囊,入手温热,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艾草香——那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谢谢。”她的声音有些不自然,将香囊小心翼翼地放进袖袋里。
两人并肩坐在演武场边的石阶上,看着远处的彩虹,谁都没有说话。雨后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像裹了层薄纱。蒋一侨偷偷看着倪虹洁的侧脸,心里想着,就这样一直陪着她,也很好。
三、户部暖阁,算珠传情
户部衙署的暖阁,炭火早已撤去,换上了清凉的薄荷茶。谭薇坐在案前,手里捧着李晟送的那架羊脂玉算盘,指尖轻轻拨弄着,算珠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泉水滴落在玉石上。
她正在核算临河堡之战的军费开销,账目繁杂,却难不倒她。十三岁的少女,在户部历练了这许久,早已褪去了初来时的青涩,处理起公务来得心应手,连老吏们都对她赞不绝口。
“谭尚书,安策将军来了。”小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谭薇的指尖顿了顿,算珠卡在半空。她深吸一口气,将玉算盘小心翼翼地放在案上,轻声道:“请他进来。”
李晟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几分腼腆的笑意:“听说你在忙,我带了些冰镇的绿豆汤,给你解解暑。”
“谢谢将军。”谭薇起身道谢,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食盒上,心里暖暖的。
李晟将绿豆汤倒进碗里,递到她面前:“快尝尝,我让厨房加了些冰糖,不那么苦。”
谭薇接过碗,舀了一勺,清甜的凉意瞬间驱散了夏日的燥热。她看着李晟,见他正盯着自己案上的玉算盘,脸颊微微发烫:“将军找我,有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李晟挠了挠头,“就是……就是想问问你,盐税改革的方案进展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就差最后核对了。”谭薇答道,从案上拿起一卷账册,“你看,这是新拟定的盐价表,比之前低了三成,百姓应该能接受。”
李晟凑过去,看着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虽然不太懂,却觉得很厉害:“你真厉害,这么多数字,我看着都头疼。”
被他夸奖,谭薇的脸颊更红了,小声道:“只是熟能生巧罢了。”
李晟看着她泛红的耳根,鼓起勇气道:“等忙完了这阵,我……我想请你去城外的报恩寺上香,上次说好的,还没去成。”
谭薇想起上次他送的平安符,心里一暖,点头道:“好啊。”
李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火把,喜悦几乎要从眼里溢出来:“那我到时候来接你。”
“嗯。”谭薇轻轻点头,低头喝着绿豆汤,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暖阁里的薄荷茶香与绿豆汤的清甜交织,混着玉算珠偶尔发出的清脆声响,像一首温柔的曲子,在初夏的午后悄然流淌。
四、市井巷陌,烟火情深
京城的西市,雨后的街市格外热闹。小贩们的吆喝声、孩子们的嬉笑声、马车的轱辘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十二岁的张小婉正站在一家香料铺前,与掌柜讨价还价。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短打,腰间系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算盘打得噼啪响,气势丝毫不输成人。
“王掌柜,这批安息香的成色虽好,但价格比上次贵了两成,你这是欺负我年纪小啊?”张小婉仰着脸,眼神精明,“我可是知道的,南边的香料商下周就要来京城了,到时候……”
“别别别,小东家!”王掌柜连忙摆手,“算我怕了你了,就按你说的价,成交!”
站在一旁的管乐,手里提着个食盒,默默看着她。他今日特意从家里带了些刚做好的冰镇酸梅汤,想让她解暑。看着张小婉与掌柜周旋时那自信满满的样子,他忽然觉得,这市井的烟火气,因她而变得格外生动。
“管小侯,发什么呆呢?”张小婉谈完生意,回头看他,“走了,去下一家。”
“哦,好。”管乐连忙跟上,从食盒里拿出酸梅汤,递到她面前,“刚冰好的,尝尝?”
张小婉接过酸梅汤,喝了一口,酸甜的凉意瞬间驱散了夏日的燥热。她看着管乐,见他额角沁出薄汗,却还在为自己提着东西,心里忽然有些过意不去:“你也喝点吧。”
“我不渴。”管乐笑着摇头,目光落在她被风吹乱的发丝上,忍不住伸手帮她理了理,“风大,别吹乱了头发。”
张小婉的脸颊瞬间红透,像被火烧过一般,慌忙低下头,小声道:“谢谢。”
管乐看着她羞涩的样子,心里像喝了蜜似的甜。他知道,张小婉志在经商,想让启鸾的物产流通到更远的地方,而他能做的,就是默默支持她,为她挡风遮雨,让她能在自己的天地里,自由翱翔。
两人并肩走在热闹的街市上,雨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张小婉边走边算着账,时不时和管乐说上几句话,声音清脆如银铃;管乐则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几句,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市井的喧嚣与烟火,成了他们之间最温柔的背景。
五、琴瑟和鸣,心意相通
宫墙下的小园,雨后的花草带着晶莹的水珠,显得格外清新。十岁的宋妍霏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本乐谱,看得入神。十二岁的马吟吟坐在她身边,手里抱着琴,指尖轻轻拨动琴弦,清越的琴声在园子里流淌开来,正是那首《清之谣》。
宋妍霏托着腮,静静地听着,偶尔抬头看一眼马吟吟。阳光洒在他专注的侧脸,睫毛长长的,像蝶翼般轻轻颤动。她想起上次生辰,他为自己弹这首曲子的样子,心里甜丝丝的。
“吟吟哥哥,你弹得真好听。”宋妍霏小声道。
马吟吟停下手指,笑道:“只弹给你听。”
宋妍霏的脸颊红了,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乐谱,小声道:“我……我也学了一首新曲子,想弹给你听。”
“好啊。”马吟吟把琴递给她,眼神里带着鼓励。
宋妍霏接过琴,深吸一口气,指尖有些颤抖地落在琴弦上。她弹的是一首简单的《初夏谣》,虽然有些生涩,却透着一股天真烂漫的气息。
马吟吟静静地听着,等她弹完,笑着鼓掌:“弹得很好,比上次进步多了。”
被他夸奖,宋妍霏的脸颊更红了,小声道:“我还不太熟……”
“没关系,多练练就好了。”马吟吟看着她,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支玉簪,簪头是一朵小小的荷花,“这个给你,算是……奖励。”
宋妍霏接过玉簪,指尖抚过温润的玉质,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谢谢吟吟姐姐
马吟吟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忽然鼓起勇气,轻轻握住她的手。宋妍霏的手小小的,暖暖的,像只受惊的小鸟,微微一颤,却没有抽回。
两人的手交握在阳光下,琴声不知何时停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带着说不出的温柔。
初夏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雨后的京城,被洗得干干净净,空气清新,阳光正好。少年们的身影穿梭在各自的天地里,带着对未来的期待,对彼此的心意,在这温柔的季节里,悄然生长。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也在这初夏的阳光里,写下了最温柔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