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鸾城的时光,像张家账房里流淌的算珠声,清脆而绵长。八岁的管乐在病榻上贪恋着那抹掌心的暖,十二岁的张小婉用账本教会少年“扛住摔打”的道理;十四岁的他为她打通西域商路,十六岁的她在流言里读懂他的守护。墙这边的胭脂香与墙那边的墨香,在岁月里交织成线,将两颗心悄悄系在了一起,于无声处,生长出名为“喜欢”的藤蔓。
一、懵懂依赖与悄然心动
管乐八岁那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寒风卷着雪籽敲打着窗棂,定策侯府的书房却弥漫着浓重的药味。管乐躺在床上,发着高烧,小脸烧得通红,嘴里不住地呢喃着:“婉姐姐……糖……”
那时的张小婉,刚接过母亲留下的胭脂铺。母亲病逝前,总说“女子也能有自己的营生”,把这间开在东市的“婉香阁”交到了她手上。十岁的少女,踩着小板凳才能够到柜台,却已学着记账、进货,把小小的胭脂铺打理得像模像样。
听说管乐病了,她每天收工后就往侯府跑。管夫人见她冻得鼻尖通红,总要留她喝碗热汤,她却摆摆手:“夫人,我先去看看管乐。”
她坐在管乐的床边,拿出从铺子里带来的玫瑰膏,用指尖沾了点,轻轻抹在他干裂的嘴唇上:“你看,这是今天刚做的玫瑰膏,甜丝丝的,比药汤好喝。”
管乐烧得迷迷糊糊,意识却被那抹清甜唤醒了几分。他感觉一只温热的小手覆上自己的额头,带着淡淡的胭脂香,比药汤暖,比炭火亲。
“婉姐姐……”他喃喃道,“你今天……赚了多少?”
张小婉笑了,拿出随身的小算盘,噼啪拨弄着:“今天生意好着呢。李夫人买了十盒玫瑰膏,说要送给心上人,你说她是不是很喜欢那个人?还有王小姐,买了支珍珠粉,说要去参加赏花宴……”
她絮絮叨叨地讲着胭脂铺的趣事,管乐闭着眼听,嘴角却微微上扬。后来他病好了,总说那场高烧里,最清晰的不是药苦,是她手心的温度和玫瑰膏的甜。
十二岁那年,管乐在朝堂上犯了“错”。皇帝问众臣“是否该重农抑商”,满朝文武都附和“农为本,商为末”,唯独他站出来反驳:“商流通货,农产有销,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这话触怒了几位老臣,当场被斥责“年幼无知,妄议国策”。管乐憋了一肚子气,回家后把自己关在书房,连晚饭都没吃。
傍晚时分,“咚”的一声轻响,张小婉翻墙进来了。她穿着身灰布短打,手里还拿着本账册,直接拍在他桌上:“看看这个。”
管乐抬头,看到账册上记着一笔笔亏损:“扬州胭脂滞销,亏损三两;水粉受潮,亏损五两……”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第一次独自去扬州进货,被骗了,哭了半宿。”
“这是我去年在扬州亏的第一笔钱。”张小婉坐在他对面,拿起颗桌上的蜜饯扔进嘴里,“那些批发商骂我‘黄毛丫头不懂行’,比你今天挨的骂难听多了。”
管乐愣住了。
“做生意和做学问一样,哪有不摔打的?”她指了指账册,“你看,我后来摸清了行情,扬州的胭脂现在是咱们‘婉香阁’卖得最好的。你啊,被骂两句就躲起来,不像个男子汉。”
她说话时,嘴角微微扬起,夕阳从窗棂照进来,给她的侧脸镀了层金边。管乐看着她的嘴角,忽然觉得心里的气消了大半。他没告诉她,从那天起,他开始在策论里写“商贾亦有经世之才”,字里行间,都是想快点长大、能与她并肩的少年意气。
二、商道交锋与暗中相助
十五岁的张小婉,已经不满足于胭脂铺的生意了。她想打通西域商路,把中原的丝绸、茶叶运过去,再把西域的玉石、香料带回来。可消息传回来,说西域的一个土司故意刁难,要收天价“过路费”,几乎是把一半的利润都要刮走。
“那土司说,要想从他的地界过,就得按货物价值的三成缴税。”账房先生急得直搓手,“小姐,要不……咱们算了?西域路远,风险也大。”
张小婉却摇头:“西域的香料在京城能卖十倍价钱,这点过路费算什么?只是这土司贪得无厌,这次让了步,下次还会狮子大开口。”
她正在发愁,却听说管乐要跟着定策侯去西域巡查。定策侯负责边关防务,每年都要去西域走一趟,这次破例带上了管乐,说是“让他见见世面”。
管乐出发前,翻墙来找她:“婉姐姐,我去西域了。”
“嗯,一路小心。”张小婉递给他一包刚做好的杏仁酥,“路上饿了吃。”
管乐接过,塞在怀里,忽然问:“你是不是想打通西域商路?”
张小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听我爹说的。”他挠挠头,“那土司我知道,贪财,但也想让部民生计好起来。你放心,我有办法。”
他没说是什么办法,转身就走了。张小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发暖,又有些不安——他才十四岁,西域那么远,能有什么办法?
一个月后,管乐的信到了。信上只有八个字:“路已通,等你来。”
张小婉愣住了,连忙派人去查。派去的人回来禀报,说管乐跟着定策侯见到了土司,没提张家的事,只跟土司聊“茶马互市”的好处。
“他拿着张地图,跟土司说:‘您看,张老板的商队能带来中原的铁器、布匹,你们的玉石、马匹也能通过他们卖到中原,一来一往,部民的日子就能好起来,何必为这点过路费伤了和气?’”
他甚至标出了最适合设商栈的地点,哪里有水,哪里平坦,条理清晰得不像个十四岁少年。土司被说动了,不仅免了天价过路费,还答应派兵保护商队的安全。
“小侯爷还说,‘张老板是个实在人,您跟她打交道,不会吃亏’。”
张小婉拿着那封信,指尖反复摩挲着“等你来”三个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让人备了最好的丝绸和茶叶,亲自押着商队往西域去。
抵达土司的地界时,果然一路畅通无阻。土司见到她,还笑着说:“管小侯爷把你夸上天了,说你是‘能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的女菩萨’。”
张小婉笑了,心里却在想:那个总跟在身后的小不点,已经能为她铺平道路了。
三、流言蜚语与坚定守护
随着张小婉的商队往来于西域与中原,她和管乐的名字也越来越频繁地被同时提起。京城里开始流传闲话:“定策侯家的小公子,整天往张家跑,怕是被那女商人迷住了。”“一个商户女,一个侯府公子,过从甚密,成何体统?”
甚至有一次宫宴上,一位御史故意当着众人的面问管乐:“听闻管小侯爷常去张府,不知是为了生意,还是为了别的?”
这话带着几分讥讽,明摆着是说他们“有碍风化”。满座的目光都落在管乐身上,连皇帝都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管乐却面不改色,端起酒杯,不卑不亢地回:“张老板是我的邻居,自小相识。但臣与她往来,并非私事。”他顿了顿,声音清亮,“张记商行每年为朝廷纳税二十万两,她的商队让西域的玉石、香料得以流通,让中原的丝绸、茶叶惠及边民,是能为朝廷纳税、为百姓谋利的良商。臣与她谈的,是民生,是利弊,何错之有?”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连那发难的御史都哑口无言。皇帝笑着点头:“乐儿说得对。商户亦是国之基石,能促进流通、惠及民生者,当受敬重。”
这话传到张小婉耳中时,她正在给管乐准备生辰礼。那是一把小巧的算盘,算珠是用温润的和田玉做的,上面还镶嵌着几颗小小的红宝石,每个算珠上都刻着一个“乐”字。
她摩挲着算珠上的字,忽然意识到,那个总跟在身后的小不点,已经长成了能为她挡风雨的少年。
当晚,她在墙根放了盏孔明灯。灯面上,她用娟秀的字迹写着:“谢君护我周全。”
孔明灯缓缓升起,越过那堵矮墙,飘向定策侯府的方向。管乐正在书房看书,听到下人说“墙外有孔明灯”,立刻跑了出去。
他看到那盏灯,愣了一下,随即让人也拿来一盏。他拿起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三个字:“应该的。”
两盏孔明灯在夜空中相遇,橘黄色的光映着彼此的字迹,像两颗心,终于在流言蜚语里找到了清晰的轨迹。
四、未来可期与暗藏的承诺
启鸾城的春天,总是伴随着离别的气息。张小婉的船队即将启航,这次要去更远的南洋,那里有珍贵的香料、璀璨的珠宝,是她新的目标。而管乐,也要随使团去边关历练,皇帝说“让他去看看真实的民生,将来才能更好地为国献策”。
离别前夜,两人在墙下站了很久。月光落在青石板上,像铺了层霜。
“南洋那边……听说海盗多。”管乐的声音有点闷,从怀里掏出个锦囊,“这里面是我托边关的朋友画的海图,他去过南洋,说那里的礁石多,你照着走安全些。”
锦囊里的海图绘制得极其精细,连哪里有暗流、哪里有可以停靠的小岛,都标得清清楚楚。张小婉接过,指尖触到锦囊上绣着的小狼图腾,那是他独有的标记。
她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小的罗盘,递给她:“这个给你。边关风沙大,容易迷路,这个能帮你找到回家的路。”
那罗盘是用上好的乌木做的,指针是纯银的,转动起来灵活无声。管乐接过,紧紧攥在手里,忽然鼓起勇气,低声说:“婉姐姐,等我回来,我就向陛下请旨……”
他想说“请旨娶你”,话没说完,却被张小婉笑着打断:“等你历练归来,说不定我已经把生意做到海外了。到时候,我的船队要在南洋设商栈,还要打通去波斯的商路,可得请定策侯多帮衬帮衬。”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里面有对未来的憧憬,也有藏不住的温柔。管乐看着她的眼睛,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换成一句:“一言为定。”
他知道,她不是没听懂,只是他们都需要时间——他需要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定策侯,她需要建立更稳固的商业版图。少年的喜欢,不必说破,藏在海图的褶皱里,藏在罗盘的指针上,藏在“等我回来”的约定里就好。
而她的回应,是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好配得上他的目光,也配得上这份从年少时就开始的、独一无二的牵挂。
船队启航那天,管乐站在码头,看着张小婉的船越来越远。他手里攥着那个罗盘,指针始终指向南方,像他的心,永远追随着那片扬起的风帆。张小婉站在甲板上,打开那个锦囊,海图上的航线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她知道,无论走多远,总有个人在等她回来。
启鸾城的风,还在吹着。墙这边的胭脂铺换了更大的门面,墙那边的书房里策论越堆越高。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在南洋的风浪里,在边关的沙尘中,在彼此遥遥相望的目光里,慢慢生长,终将在某天,开出最绚烂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