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肖战在采访中被追问花园的含义。
他对着镜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说：
“花园就是花园。”
“有人喜欢种玫瑰，有人喜欢种向日葵。”
“我喜欢的那座花园里——”
“种的是不需要阳光也能开的花。”
当晚，我抱着一束匿名送来的花站在公寓门口。
深蓝色鸢尾，白色包装纸。
花卡上写：
“致那座勇敢的花园——
恭喜你，终于决定推门。”
没有署名。
但我太熟悉这个字迹了。
三年前那本诗集的扉页上，他曾给我写过同样的话：
“给勇敢的诗人——
你的文字会发光。”
手机在这时震动。
肖战发来微信：
“花收到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突然明白——
这世界上，
有两种勇敢。
一种是把钥匙递给你。
一种是先你一步，
替你推开了门。
次日上午10:00，星耀传媒媒体接待室。
二十多家媒体架着长枪短炮，闪光灯此起彼伏。肖战坐在主位上，身旁是导演陈深和制片人李总。《无声告白》进入宣传期，这是第一场正式媒体见面会。
林诗瑶站在侧幕的阴影里，手里握着备用话筒和矿泉水瓶，眼睛一刻不离台上。
她能感觉到，今天的气氛不同寻常。
提问环节进行到一半，果然有记者举起了手。
“肖老师，关于昨天热搜上花园的讨论，您有什么想回应的吗？很多网友猜测这是电影里的隐喻？”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镜头对准肖战。
林诗瑶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见肖战微微坐直了身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然后，他抬眼看向提问的记者。
“花园就是花园。”
他的声音很平静，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
“有人喜欢种玫瑰，有人喜欢种向日葵，有人喜欢种竹子。”肖战顿了顿，“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花园，种着自己觉得珍贵的东西。”
记者追问：“那您心里的花园，种的是什么呢？”
问题很直接，近乎冒犯。
导演在旁边轻咳了一声，示意这个问题可以跳过。
但肖战没有。
他沉默了三秒。
三秒，在镜头前漫长如三个世纪。
林诗瑶握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塑料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然后，肖战开口了。
“我喜欢的那座花园里——”他的视线，突然转向侧幕，准确无误地落在林诗瑶身上。
只停留了一瞬。
快得没有人察觉。
“种的是不需要阳光也能开的花。”
全场哗然。
记者们疯狂记录，摄影师不停按快门。
导演和制片交换了一个眼神，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
而林诗瑶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
不需要阳光也能开的花。
在黑暗里，在角落里，在没人看见的地方——
依然倔强地开着的花。
下午的行程排得很满。
杂志拍摄、电台专访、短视频平台直播……肖战像个陀螺一样在各个通告间旋转，却始终保持着专业和得体。
林诗瑶跟在他身后，递水、对流程、协调时间、处理突发状况。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又完全不一样。
因为每当她看向他时，总会想起他上午说的那句话。
还有他看向她的那一眼。
傍晚6:20，最后一个通告结束。
保姆车驶回公司的路上，肖战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林诗瑶从保温袋里拿出准备好的温蜂蜜水，递过去。
“肖老师，喝点水。”
肖战睁开眼，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今天辛苦了。”他说。
“您更辛苦。”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肖战突然问：“上午那句话，你听懂了？”
林诗瑶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嗯。”
“那就好。”
他没再多说，重新闭上眼睛。
但林诗瑶注意到，他的嘴角，有很浅很浅的笑意。
晚上8:15，林诗瑶回到公寓楼下。
电梯门打开时，她愣住了。
公寓门口，放着一个白色的长方形盒子。
没有快递单，没有寄件人信息。
只有盒子上方，放着一束花。
深蓝色的鸢尾。
花瓣在走廊灯光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像深夜的天空被剪下了一角。包装纸是纯白的，没有任何装饰，只用一根深蓝色的丝带系着。
花束旁边，有一张米白色的卡片。
林诗瑶弯腰，拿起卡片。
翻开。
熟悉的字迹，跃入眼帘。
“致那座勇敢的花园——
恭喜你，终于决定推门。”
没有署名。
但林诗瑶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太熟悉这个字迹了。
三年前，她给汪苏泷寄去那本手写诗集时，收到过一张同样笔迹的回卡。
当时卡片上写的是：
“给勇敢的诗人——
你的文字会发光。”
她一直珍藏着那张卡片。
夹在那本诗集的扉页里。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林诗瑶一手抱着花，一手从包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着。
肖战的微信：
“花收到了？”
短短四个字。
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她盯着手机屏幕。
又低头看怀里的花。
深蓝色鸢尾。
白色卡片。
肖战的消息。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拼凑在一起。
拼出了一个她不敢细想的真相——
送花的人，是肖战。
但写卡片的人……
是汪苏泷。
走廊的声控灯暗了下去。
林诗瑶站在原地，没有动。
黑暗包裹着她，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苍白的脸。
她想起昨天在录音棚，汪苏泷对她说：
“你的诗写得很好。”
“祝你……能走进想进的花园。”
想起今天上午，肖战在镜头前说：
“我喜欢的那座花园里，种的是不需要阳光也能开的花。”
想起昨晚，她终于说出：
“我选试试推门。”
原来，她推门的时候。
门里门外，都有人在等她。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肖战：
“不喜欢鸢尾？”
林诗瑶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
“喜欢。”
“谢谢肖老师。”
发送。
然后，她打开和汪苏泷的对话框。
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昨天，他说“祝你……能走进想进的花园”。
她盯着那个对话框，很久很久。
最终，还是没有发消息。
抱着花和盒子进门，开灯。
公寓里一片寂静。
林诗瑶把花小心地放在餐桌上，然后打开那个白色的盒子。
里面是一本精装笔记本。
封面是深蓝色的星空图案，和她大学时用的那本很像，但更精致。
她翻开扉页。
空白的。
但当她继续往后翻时，怔住了。
笔记本的内页，贴满了剪报。
从三年前开始——
第一页，是汪苏泷《星河漫游》专辑的乐评，旁边手写标注：“这句评论写得真好，像在说你的诗。”
第二页，是她大学时参加诗歌比赛获奖的报道，很小的一块，她自己都快忘了。
第三页，是两年前汪苏泷在一场音乐节上说的话：“我最欣赏的，是在黑暗里也能开出花的人。”
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
一直贴到最近。
最后一页，是昨天热搜的截图，“#肖战汪苏泷花园#”，旁边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现在，轮到你在光里开花了。”
林诗瑶的手，开始发抖。
她翻回扉页，对着灯光仔细看。
在纸张的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铅笔字：
“给林诗瑶——
你的花园，我一直看着。”
“汪”
手机第三次震动。
这次是汪苏泷。
发来一张照片——正是那本笔记本的封面。
下面跟着一句话：
“物归原主。”
“以及——”
“这次，记得留联系方式。”
林诗瑶跌坐在椅子上。
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三年前，她寄出那本诗集时，没有留联系方式。
因为她不敢期待回应。
她以为那只是一场单向的、寂静的告白。
对偶像。
对远方。
对那个在舞台上发光的、永远触碰不到的人。
可她从没想过——
那个人收到了。
看完了。
记住了。
甚至……一直在关注她。
关注她获奖，关注她毕业，关注她找工作。
直到她走进他的视野，成为他合作伙伴的助理。
直到昨天，在录音棚的走廊里，他终于说：
“就是你。”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砸在笔记本的封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林诗瑶用手背狠狠擦掉眼泪。
拿起手机，点开汪苏泷的对话框。
打字：
“为什么？”
发送。
几乎秒回。
汪苏泷：
“什么为什么？”
林诗瑶：
“为什么一直留着这些？为什么现在给我？”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停了很久。
然后，消息来了：
“因为三年前，那本诗集让我记住了你。”
“因为这两年，我偶尔会想，那个写诗的女孩现在在做什么。”
“因为青岛那三天，我看着你站在肖战身边，突然觉得——
有些花园，注定要被看见。”
“而我，不想再只做个旁观者。”
林诗瑶看着那几行字，眼泪又涌了上来。
这一次，她没有擦。
任由它们流下来，滴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些字句。
她想起大学时的自己。
那个在宿舍熬夜写诗的女孩。
那个省下生活费买演唱会门票的女孩。
那个以为自己的喜欢，永远不会有回音的女孩。
原来，所有的寂静，都有回声。
只是回声来得太迟。
迟到她已经在另一座花园门口，
准备推门而入。
手机又响了。
【第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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